炭火不够用，她们就把炕头最暖的位置留给王远，自己母女俩裹着破棉袄坐在灶边，借着烧饭的余温取暖。

那只养了三年的老母鸡，哑女平时连蛋都舍不得吃。

赵翠兰却狠下心宰来炖了汤，凑齐一日三餐端给王远，自己母女俩只喝汤里撇出来的几粒米。

有次王远因为太过虚弱，半夜感染风寒，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用冰凉的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一会儿又换了一次。

他勉强睁开眼，看见赵翠兰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支磨得发白的陪嫁银簪，正对着跳动的油灯发呆。

后来他才知道，那晚哑女去村里的小药铺赊退烧药，掌柜的不肯。

赵翠兰当着全村人的面，把那支戴了二十多年的银簪当了，换了药和两升米。

哑女知道后哭了整整一夜，赵翠兰却拍着她的背哄：

“傻丫头，等娘以后赚了钱，再打支金的来用不就行了吗。”

……

小半年的光景，王远看着哑女的脸从瘦得脱形变得有了些许血色，赵翠兰的咳嗽却一日比一日重，背也越来越驼。

她们从未跟他提过自己的难处，也从未指望过他任何回报。

只是默默地把他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路人，把本就不多的口粮、炭火、温暖，毫无保留地分给他一半。

直到开春那天，王远能跟着哑女去溪边提水了。

他站在融化的冰面上，看着哑女蹲在溪边洗野菜。

赵翠兰坐在岸边的石头上，缝补起他破了的白袍，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把补丁都照得透亮。

那一刻，王远忽然觉得，他斩过神祇、碎过虚空，见过仙朝的万丈金光……

这一切的一切，却从未见过比眼前这幅画面更让他心颤的景象。

这母女俩的善良，像山涧里的水，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也像这深山里的野草，穷得只剩一口气，却还是顽强地活着，把仅有的一点绿意，分给每一个路过的人。

那天晚上，王远第一次主动开口，对赵翠兰说：

“婶子，等我伤好了，一定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

赵翠兰正在纳鞋底，闻抬头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手里的锥子扎进厚厚的鞋底：

“年轻人，别说大话，等你伤好了，赶紧走你的阳关道，我们娘俩的日子，过惯了。”

可她转身去盛粥的时候，王远分明看见，她偷偷往他碗里多放了一勺糖……

窗外，春风吹过茅草屋的破洞，发出呜呜的轻响，像谁在低声呜咽，又像谁在许下一个跨越了生死的诺。

日子就这样继续平平淡淡地过着，像山间的溪水，不急不缓地流淌。

王远的伤势在赵翠兰母女俩的悉心照料下，一天天好转，周身那些狰狞的伤口已经结了痂，煞气肿块也消退了大半。

只是他体内的灵力依旧空空荡荡，如同干涸的河床。

在此期间，他多次尝试吸收天地间的灵气，试图重新凝聚出一丝灵力。

可此地的灵气实在是太稀薄了，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试了七八次，每次都是刚一引气入体，那股微弱的灵气便如泥牛入海，最终消散在干涸的经脉之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更要命的是，他如今的身体太过虚弱，虚弱到连通过意识沟通王林和王木都难以做到。

他试过几次，每次集中精神想要联系上他们，脑海中都是一片空白，仿佛有什么东西阻断了他与分身之间的联系。

这让王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

他曾是叱咤风云的墟神大圆满巅峰强者，抬手间可碎虚空，一刀出可斩神祇灭世手掌。

可如今，他却连一个最普通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连与自己分身的联系都维系不了，就像一个废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生出了一种荒唐的念头——或许就这么挺好。

远离修真界的尔虞我诈，远离那些打打杀杀、勾心斗角。

就这样像个凡人一样，陪着哑女和赵翠兰母女俩，在这穷山沟里安安静静地过完这一生。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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