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问题，是药材。

只靠他自己那点可怜的剩余灵石和贡献，杯水车薪。

后山外围危机四伏，为了一点低阶药材频繁冒险，与他低调的初衷不符。

他需要借助众人之力，以最符合杂役弟子行为逻辑的方式。

于是，便有了那场院落召集。

王林将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坦诚痴心妄想，提出由众人提供药材，自己承担风险，若侥幸成功，利益共享。

他将很给自己面子的韩师兄拉来作保人，以增加可信度。

这是一场针对院内人心的试探，也是一次资源的整合。

结果如他所料。

哄笑、质疑是多数，这很好。

孙小虎基于义气的支持，韩师兄基于既得利益和微妙心态的站台。

以及另外三四人基于成本低、可能有利的投机，让这件事有启动的可能。

这就够了！

面对一些人的嘲讽，他的心里明白，他不需要所有人都支持，只需要有一个看似合理的开端。

人群散去，夜色如墨。

王林回到石屋，在油灯下再次研读那粗陋的丹方，手指在空气中模拟着最笨拙的研磨、控火动作，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参悟无上丹道。

他知道，从明天起，他将开始尝试炼丹。

他将严格按照这错误百出的丹方，用这破败的丹炉，以凝气一重天应有的蹩脚控制力。

去经历必然的失败，去积累经验，去一点点地、合理地展现他在炼丹上偶然的悟性。

而在不远处，李婉儿的石屋内，油灯早已熄灭。

她坐在黑暗中，清秀的脸上没有白日的怯弱，只有一片沉静的思索。

王林召集众人时的话语、神态。

尤其是那双在那憨厚外表背后偶尔流出的、与这废渣坡格格不入的沉静与笃定，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

“止血散……”

她无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床板上划过。

“韩猛那等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角色，竟真为他弄来丹炉……”

“今日这提议，看似蠢笨，却将风险自担，利益均沾，瞬间将院内人心分化，至少不是铁板一块的反对……”

“这小林子，是真愚钝至此，还是……”

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幕，那里是血煞丹宗更深、更黑暗的所在。

“且看你这炉火，能否点燃，又能燃多久吧。”

废渣坡的夜，永远弥漫着化毒坑飘来的淡淡腐臭与血枯藤的腥甜。

丙七十三院内，一人在昏黄油灯下，以最卑微的姿态，点燃了谋求丹道的第一缕微弱心火。

一人在无边黑暗中，冷眼旁观，心思暗藏。

而在这庞大魔宗的最底层，无数类似的故事每日都在上演。

绝大多数心火终将熄灭在苦役、毒瘴、争斗与绝望之中。

唯有最坚韧、最隐忍、最擅于在黑暗中游走者，方有一线可能，窥见那血煞弥漫的丹道之径。

王林的蛰伏与谋划，如同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

若是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小半个月的光阴，在废渣坡日复一日的苦役与沉闷中流逝。

王林在白日里，依旧在化毒坑边与血枯藤毒渣搏命。

夜晚则在自己的石屋内，为了不引人怀疑，就着那盏昏黄油灯，反复研读那粗糙的止血散丹方。

手指在冰冷的空气中模拟着研磨、控火等最基础的动作，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这副痴傻模样落在侯三等人眼中，自然又引来不少嗤笑，但他浑不在意。

韩猛和孙小虎，倒是将他的托付记在了心上。

韩猛凭着在杂役区多年摸爬滚打的人脉和狠劲，孙小虎则仗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闯劲。

两人或去后山外围险地探寻，或用各自攒下的微薄贡献点去庶务堂兑换。

甚至不惜用王林之前孝敬的部分灵石，去跟其他有点门路的杂役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