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坑之底,那毁灭的咆哮与空间的哀鸣,终于随着轮回剑塔的虚化,渐渐低沉、散去,只余下狂风吹过嶙峋晶化岩壁的呜咽。
王远悬于半空,鬼面之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正欲感应慕仙儿的气息,是否彻底消散,履行那“有死而已”的结局,心中却微微一动。
不对。
那湮灭的中心,除了狂暴未息的混沌乱流与破碎道则,似乎……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顽强如风中残烛的生命波动,以及另一道更为磅礴、此刻却混乱衰颓的陌生气息!
他目光倏然一凝,穿透逐渐沉降的漫天烟尘与能量灰烬,望向那深坑的最核心处。
只见原本应该空无一物、只余虚无的撞击点下方。
一个直径约十丈、边缘呈现暗红色诡异光泽的椭圆形血茧,正如同心脏般微微起伏、搏动。
血茧表面布满裂痕,粘稠的、散发着淡金色光泽的妖血不断渗出,却又被一股力量强行约束,缓缓回流。
而在血茧之外,一道高大魁梧、衣衫尽碎、浑身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身影。
此刻正单膝跪地,双臂以一种守护的姿态,死死环抱着那枚血茧。
那身影的气息极度萎靡,如同即将燃尽的火炬,其背部更是惨不忍睹。
大片血肉连同骨骼,都仿佛被无形巨力硬生生剜去,露出内部微微跳动、光泽黯淡的内脏与元神虚影。
伤口处更是缠绕着难以驱散的黑白轮回之气与灰蒙蒙的毁灭道痕,不断侵蚀着生机。
但,他还活着。
并且,在他不惜代价的守护下,血茧中慕仙儿那缕微弱到极点的生机,也得以保存。
似是感应到王远的目光,那血肉模糊的身影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面部肌肉骨骼在咯咯的松熘腥涠18刈椋」芤谰裳饽:Ⅻbr>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粗犷刚硬的轮廓,尤其是那双即便遭受重创、依旧锐利如鹰隼、此刻却充满无尽震撼与后怕的暗金色眼眸。
“灵妖皇?”
王远认出了来者。
妖族坐镇天妖城的斩神大能,修为臻至斩神初期巅峰,据说身负上古灵明石猿血脉,肉身强悍,战力彪炳。
看来,是他在最后关头,不惜撕裂虚空强行介入,以自身为盾,硬生生扛下了轮回剑塔那湮灭一击的部分余波。
这才从绝对死局中,抢回了慕仙儿一线生机。
“咳咳……哇——!”
灵妖皇刚想开口,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大口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与淡金妖血的污血狂喷而出。
其中甚至夹杂着细微的、闪烁着黯淡光芒的道则碎片!
他身上的气息肉眼可见地又衰败了一截,那背部的恐怖伤口蠕动得更加剧烈。
他抬起头,暗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空中那道白袍鬼面的身影,目光中的惊骇如同实质。
“南瞻部洲……咳咳……怎么……出了你这个……怪物!!”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风箱拉扯,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即便以他斩神初期巅峰的修为,以及引以为傲的强悍妖躯。
在刚才那仓促间的守护中,也感觉仿佛被一整片星域正面砸中!那种力量的层次与磅礴,简直匪夷所思!
若非他修行功法特殊,保命神通了得,且那剑塔的主要目标是慕仙儿,余波虽恐怖却并非全力倾泻的话。
恐怕此刻他与慕仙儿早已一同化为齑粉,魂飞魄散!
即便如此,他也已是重伤垂死,本源受损,道基动摇。
此刻的王远在他眼中,已不再是疑似斩神,而是一个深不可测、足以轻易夺走他性命的恐怖存在!
危险!极致的危险!
灵妖皇心中警钟狂鸣,但他依旧死死抱着血茧,暗金色的瞳孔中虽有忌惮,却无半分退缩与乞怜,只有一种野兽护犊般的决绝。
他很清楚,以王远刚才展现的恐怖实力,若此刻再补上一击,哪怕只是随手一道剑气,也足以将他和奄奄一息的慕仙儿彻底送走。
王远静静俯瞰着下方。
他能感觉到,四周那些用于投影观测的禁制,早已在先前的战斗余波,尤其是最后那湮灭碰撞中,彻底崩溃、消散。
此刻这天妖城外的荒原深处,除了他们三个,再无任何窥探的目光。
他身形缓缓降下,月白长袍纤尘不染,与下方狼藉血腥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最终轻飘飘地落在灵妖皇前方三丈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