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叙述秘闻的慎重:
“早年间,某随狄公处理边务案牍时,曾见卷宗提及,突厥、契丹等北方部族的萨满教中,传闻有一门极为阴毒狠辣的外门硬功,名曰——‘血狼爪’。”
血狼爪!
这个名字,光听就带着一股腥气。
“据载,此功以特殊药浴锤炼双手,辅以秘法呼吸导引,练至大成,五指坚逾百炼精钢,可开碑碎石、生裂牛马。若是此等邪功大成者作案,徒手挖人心肝并不难。”
王无择倒吸一口凉气:“他娘的!还有这种邪门功夫?”
陆止心中却是豁然开朗。
一直困扰他的“非刀剑所致的撕裂伤”,似乎找到了一个符合逻辑的解释。
妖狐之说是幌子,但凶手确有可能身怀某种类似“血狼爪”的奇特武功,造成了类似猛兽刨挖的伤口!
而且线索再次指向契丹,指向萨满教,也隐隐指向那位出身契丹贵族、又曾为武将的慧岸法师。
……
离开李府时,日头已近中天。
王无择还沉浸在“血狼爪”的震惊中,骂骂咧咧:
“要是那秃驴真练了这种邪功,装成高僧,背地里干这种掏心挖肝的勾当,某第一个饶不了他!”
陆止却异常沉默。
李元芳提供的两条信息——慧岸的世俗身份“李固忠”,以及“血狼爪”的传闻——都极具价值,但也只是增加了疑点,远非铁证。
“无择兄,”他忽然开口,“我记得你提过,那份名单上有些人,当年就是左玉铃卫出身?”
“对啊!”王无择点头,“东硖石谷活下来的,好几个都是左玉铃卫的老底子。”
他猛地反应过来,虎目圆睁,“陆止,你的意思是……”
“李将军说,李固忠归顺后,授的官职正是——左玉铃卫中郎将。”
陆止一字一顿道。
阳光刺眼,街道喧嚣,两人却同时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
兵部甲库,位于皇城西南角,一座不起眼甚至有些阴沉的石砌建筑。
这里存放着历年军籍、武官履历、重要军务文书副本,是大周军事机器最核心的记忆库之一。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墨迹与防蛀药草混合的独特气味,寂静,压抑。
陆止亮出内卫巡察使的金令,值守的老吏不敢怠慢,恭敬地将他引入专门存放“左玉铃卫”旧档的区域。
巨大的樟木柜栉比鳞次,上面标注着年份。
陆止径直走向“弘道”、“文明”、“垂拱”年间的柜架。
泛黄、甚至有些脆弱的卷册被小心取出,铺在特制的长案上。
军官名录、升迁记录、功过簿……时间在翻阅中悄然流逝。
终于,在“弘道元年”的一本《左玉铃卫军官迁转录》中,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记录着该卫重要武官的职务与姓名。
目光自上而下扫过:
左玉铃卫大将军:李孝逸
……
中郎将:李固忠
……
校尉:陈鹏、熊奎、杜威
名单继续向下,但陆止已经不需要再看了。
白纸黑字,墨迹犹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