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止唤来一名兵部的老书吏,低声问道:
“可知神都之中,还有哪位退伍的老军,曾在二十年前于左玉铃卫服役?最好是……经历过徐敬业之乱平叛的。”
老书吏思索良久,才谨慎道:
“倒是有这么一位……住在南城延福坊,姓赵,当年是个队正,腿脚落了残疾,退役后开了间小木匠铺。”
“带路。”
……
延福坊深处,一间不起眼的木匠铺里,弥漫着刨花的清香。
赵老军年过五旬,左腿微跛,脸上有一道陈年刀疤。
他听明陆止的来意,尤其是听到“李固忠将军”和“陈鹏、熊奎、杜威”这几个名字时,混浊的眼睛里明显闪过一丝警惕。
“过去的事了……提它作甚。”他低头,用力刨着一块木板,木屑纷飞。
陆止将一锭银子轻轻放在刨台上。
赵老军动作顿住。
陆止又加了一锭。
良久,老军叹了口气,放下刨子,擦了擦手。
他没有碰那银子,只是抬眼看向陆止,声音沙哑:“陆大人想知道什么?”
“李固忠将军,与他麾下校尉陈鹏、熊奎、杜威,当年关系如何?”
“李将军……是个好上官。”
赵老军目光望向虚空,陷入回忆,
“治军严,但也护犊子。陈鹏三人,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尤其是陈鹏,忠厚良善,李将军把他当亲传弟子看,教了不少武艺。”
陆止心中一颤,慧岸是陈鹏的师傅?
“他们几人可曾一起参与过……徐敬业之乱的平叛?”
赵老军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止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去过。”声音更低了。
“在那次平叛中,他们是否……共同执行过某些特殊任务?或者产生过什么隔阂之类?”
陆止追问,心脏在胸腔里缓缓收紧。
铺子里只剩下刨花无声落地的轻响。
赵老军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嘴唇哆嗦着,眼神游移,仿佛想起了极其可怕的事情。
“隔阂……任务……”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他们那次立了大功。”
“什么大功?”陆止身体微微前倾。
赵老军的声音压得极低,“平叛收尾的时候,李孝逸大将军让他们带部队去追杀……及其亲眷,结果带回几十颗人头。”
他念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小,陆止却听的很清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一个不详的预感在心中凝结。
……
当陆止返回公主府之后,发现派往扬州调查陈鹏家世的两名侍卫,已经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
“大人!”
其中一人呈上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布包,“这是在陈鹏扬州老宅卧房梁上暗格里找到的,藏得极隐秘。”
陆止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他回到值房,屏退旁人,在灯下缓缓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些零散旧物:一支女子用的鎏金银簪,还有一本手抄的佛经,字体清秀。
而最下面,是一幅仔细卷起的绢布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