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在夜风中拉出一道道摇曳的光痕,映着众人凝重的面孔。
寺门深夜被叩响,知客僧披衣开门,见这阵仗,脸色顿时煞白。
“奉长公主令,请监寺慧岸法师过府问话。”陆止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众僧被惊动,惶恐不安地聚集到大殿前。
陆止与王无择直扑慧岸所居的禅院。院门虚掩,推开时,只有竹影摇曳,檀香余味。
禅房内,蒲团尚温,茶盏半满,一卷摊开的《楞严经》还摆在案上,墨迹未干。
唯独不见人影。
“搜!”
陆止下令。
亲卫们将禅院、后园、乃至藏经阁都翻查一遍,一无所获。
“寺中可还有慧岸法师常去之处?或是……密道暗室?”
陆止目光如电,扫过奉命前来的几位执事僧。
众僧面面相觑,皆摇头:
“监寺素来只在禅院清修,从无异常。”
王无择焦躁地踱步:“这秃驴,莫非闻到风声跑了?”
陆止却转向一直垂首站在角落的小沙弥,他应该就是慧岸的弟子悟平。
“悟平师父,”陆止走到他面前,语气放缓,“公主寿宴那日,你一直随侍在法师身旁?”
悟平约莫十七八岁,面容稚嫩,此刻吓得脸色发青,连连点头:“是、是……”
“法师整日都在佛堂诵经,未曾离开?”
“除了用斋和……和方便,法师都在佛堂。”
悟平声音发颤,“不过……那日贫僧、贫僧肚子不太舒服,跑了多次茅房,有两次时间……挺长。”他羞愧地低下头。
陆止与王无择对视一眼。这意味着,慧岸有独处的机会。
“陈鹏典军,”陆止继续问,“近期可曾来过寺中?”
悟平努力回忆:
“约莫……寿宴前两日,陈施主来过一次。与法师在禅房内闭门谈了快一个时辰。具体说什么,贫僧不知,只听得里头声音时高时低,似乎……争执过几句。”
寿宴前两日!闭门长谈!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被一道冰冷的逻辑串联起来。
陆止不再多问,命亲卫封锁禅院,严密监视寺中动向,自己与王无择即刻返程,向太平公主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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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书房,烛火通明至深夜。
听完陆止的禀报与分析,太平公主久久未语。
她背对着二人,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肩背挺直,却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惫。
“你的推测……”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说下去。”
陆止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推演和盘托出:
“臣推测,那份‘东硖石谷幸存将领名单’,确是陈鹏所写,但很可能是受慧岸诱导——或许是以‘超度亡灵’、‘记录功勋’等名义。”
“待杜威、熊奎、刘云清接连遇害,且皆是名单中人,陈鹏必然惊觉。他寿宴前两日去找慧岸,很可能当面质疑,甚至趁其不备,偷回了那份名单,这才发现上面多了一句契丹咒语。”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这便能解释,为何陈鹏死在公主寿宴当日——那是慧岸唯一能合理进入府中、接近陈鹏而不被怀疑的机会。也解释了陈鹏死时那惊诧而非恐惧的表情:他到最后一刻,或许仍不敢相信,这位相识多年、德高望重的法师,真的会对自己下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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