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否取一本慧岸法师亲手抄写的经书?”陆止道,“臣想比对笔迹。”
太平公主瞬间明白了陆止的意图——那份名单末尾的契丹咒文!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唤来卫兴,低声吩咐了几句。
卫兴领命而去,不多时,捧来一本蓝布封面的经书,正是慧岸手抄的《金刚经》。
书房内灯火通明。
陆止将经书与那份从陈鹏处找到的、写有契丹咒文的名单并排放在书案上。
太平公主也起身,走到案前,屏息凝神。
陆止俯身,目光如炬。
虽然一为工整楷书汉字,一为扭曲的契丹符文,但笔迹鉴定,看的往往不是字形,而是书写者难以改变的下笔习惯。
他的目光锁定在几个关键之处:
汉字中“捺”笔的尾锋,与契丹文某个斜向笔画的收势,都带着一种轻微的、向右上方挑起的习惯。
转折处的力道控制,无论是汉字的方折还是契丹文的圆转,都透着一股内敛的劲道,而非绵软。
尤其是几个类似“弯钩”的笔画,在汉字“心”“思”等字中,与契丹文某个特定字符的弯钩,其弧度、由粗渐细的变化,几乎如出一辙!
“殿下请看此处,还有这里。”
陆止用手指虚点着几处比对点,声音低沉而清晰。
太平公主顺着他的指引看去,起初还有些疑惑,但随着陆止的讲解,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
她不通契丹文,但基本的笔势、力道、习惯,还是能看出来的。
那惊人的相似性,如同冰冷的针,刺破了最后一丝侥幸。
“这……这……”
太平公主后退半步,扶住了椅背,指尖冰凉。
无须再多了。
这已不是简单的嫌疑。
陆直起身,看向太平公主,目光坚定:
“殿下,事已至此,需当机立断。末将请与王无择率一队可靠亲卫,即刻前往奉先寺,‘请’慧岸法师过府一叙。若他真是清白的,必不会抗拒,也能当面澄清诸多疑点。若他……”
后面的话,陆止没有说下去。
太平公主胸口起伏,显然内心正经历着剧烈的挣扎。
一边是跟随自己多年、备受尊崇的替僧;一边是血淋淋的命案、忠心部属的惨死,以及陆止摆出的层层疑窦。
最终,对陈鹏之死的痛惜、对真相的渴望,以及对可能潜藏在身边危险的警觉,压倒了其他。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
“准。”
太平公主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威仪,甚至带着一丝寒意,“陆止,本宫予你二十名府中精锐,持本宫手令,即刻前往奉先寺。记住——”
她盯着陆止,一字一顿:
“是‘请’。但若他抗命,或有不轨……准你们便宜行事,务必将其带回!本宫要亲自问个明白!”
“末将,遵命!”
陆止抱拳,躬身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书房外,夜色已浓如泼墨,一场直面迷雾核心的行动,即将开始。
……
夜色如铁,马蹄声踏碎了洛阳坊间的寂静。
陆止与王无择率领二十名公主府精锐亲卫,持太平公主手令,疾驰向奉先寺。
火把在夜风中拉出一道道摇曳的光痕,映着众人凝重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