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止的眼中,世界同样在崩塌。
铜臭坊的嘈杂瞬间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水泥管道、闪烁不定的应急灯光、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任务完成的信号刚刚发出,背后却传来了那熟悉到刻骨铭心、也冰冷到绝望的……枪械上膛声。
他猛地回头。
正与他前世最后时刻,那个持枪“兄弟”冷酷决绝的面容。
一样的眼神,一样的杀意,一样的……背叛。
“为什么……”
喉间压抑的嘶吼几乎不成调,但“灰狐”千锤百炼的搏杀本能早已先于意识启动!
没有犹豫,没有质问,只有你死我活!
陆止腰间的横刀化作一道凄冷的电光,角度刁钻狠辣至极,毫无征兆地直刺“兄弟”肋下空档——
那是现代搏杀术结合古刀法的致命一击,快、准、诡,力求一击毙命!
而骆莲心,她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姣好的面容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在她涣散的视野里,没有战场,没有兄弟,只有滔天的、灼热到令人窒息的金红色火焰,以及火焰中两个逐渐模糊、却让她心胆俱裂的熟悉身影轮廓。
“阿爷……阿翁……不要……不要……”
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呓语从她苍白的唇间溢出。仿佛出于某种深植骨髓的本能,“鱼龙舞”与“百刃沉”铿然脱鞘!
然而,她握剑的手却在剧烈颤抖,剑法再无牡丹阁上的行云流水与凛冽章法。
“百刃沉”被她像抡动巨斧般毫无章法地狂乱砸向身前的虚空与地面,轰隆作响,碎石飞溅。
“鱼龙舞”则化作一道道凌乱、凄厉的寒光,疯狂划向四周的空气、岩壁、乃至她自己飘动的衣角,剑气纵横切割,在岩壁上留下道道深痕。
她泪流满面,仿佛独自一人,在与一场吞噬一切、无可抵御的噩梦之火徒劳地搏斗。
狭窄的岩洞里,瞬息沦为生死修罗场!
三道被各自心魔彻底操控的身影,展开了一场毫无理智、只有杀戮本能的混战。
王无择的幽兰剑势大力沉,带着战场搏命的惨烈,剑气寒霜四溢,将摊位劈得粉碎,香草四散;
陆止的刀法则诡谲如毒蛇,贴身近战,专攻关节要害,狠辣无比;
骆莲心双剑狂舞,轻重交织,毫无规律,却范围极大,逼得两人不得不分心闪避她那不分敌我的凌厉剑气。
金铁交鸣声、怒吼声、哭泣声、物品破碎声、剑气破空声混杂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铛!”
陆止的刀与王无择的剑再次悍然相击,火花迸射。
巨大的反震力让陆止手臂发麻,脚下不稳。
王无择抓住机会,一记毫无花哨的军中踢技,铁靴狠狠踹中陆止腰腹!
“呃!”
陆止闷哼一声,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向后倒飞,后脑“砰”地一声,结结实实撞在背后那个坚硬、棱角分明的石头柜台上!
剧痛!尖锐的、几乎要撕裂意识的剧痛从后脑炸开!
但这剧痛,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浓稠的幻象迷雾!
眼前的“兄弟”、硝烟、管道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剧烈波动、碎裂!
刹那间,真实的景象闪现——王无择赤红着眼,剑锋正转向泪流满面、双剑乱舞的骆莲心!
而骆莲心的“百刃沉”,也正带着凄风横扫向王无择的腰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