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汉宫绝色赵飞燕作比,且是“倚新妆”后倾国倾城的赵飞燕。
这赞美大胆直白到了极致,甚至隐隐触及了某种危险的遐思边界。
但偏偏用词精准,意象华美,将那份精心雕琢后灼灼逼人的艳光,描绘得淋漓尽致。
崔湜怔了半晌,才低声喃喃:
“‘一枝秾艳露凝香’……起句便夺人眼目。‘云雨巫山枉断肠’,用楚王神女典而翻新意,妙。”
他抬起头,看向陆止,眼中已无先前的审视,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叹服:
“最绝是这‘倚新妆’三字!‘倚’字灵动,将美人新妆初成、顾盼生辉之态写活了!陆兄此诗,艳而不俗,丽而不妖,更兼想象奇崛,在下……自愧不如。”
郑愔亦苦笑着摇头:“郑某原以为自己的‘何必瑶池觅仙俦’已算巧思,如今听了陆兄这首,方知何为天外有天。此诗意境超拔,非寻常才力所能及。陆兄大才,郑某心服。”
两位神都文坛公认的才子亲口认输,且评点得如此恳切,这份量自非寻常。
短暂的寂静后,“啪、啪、啪”。
清脆的击掌声响起。
安乐脸上绽开明媚至极的笑容,双颊因兴奋和酒意染上动人的红晕,眼眸亮得惊人。
“好!好一个‘可怜飞燕倚新妆’!”
她竟亲自起身,赤足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到陆止案前,执起那柄黄金酒壶,亲自为他将空了的酒杯斟满。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白玉杯中,也映亮了她流转的、毫不掩饰欣赏的眼波。
“陆止,你果然大胆!”
她笑声如珠玉落盘,“也果然有趣!这诗,深得本主之心!来,满饮此杯!”
陆止举杯:“谢殿下。”一饮而尽。
安乐就站在他案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清雅的香气。
她俯身时,薄纱帔子滑落肩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武崇训坐在原位,脸色已是一片铁青,胸膛微微起伏,盯着陆止的目光冰冷刺骨,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安乐却似浑然不觉,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
她心情极好,回到座位,将那柄泥金团扇塞到陆止手中:
“说好的彩头,归你了。”
她指尖若有若无地掠过陆止手背,眼波流转,“日后得了闲,多来府中走动。本主这儿,有趣的东西还多着呢。”
宴席后半,安乐对陆止态度明显热络。
崔湜、郑愔倒也洒脱,既已认输,便不再纠结,转而与陆止探讨诗文。
陆止随口点评几句前朝诗作,引经据典,见解独到,令二人更是刮目。
散席时,崔湜拱手正色道:“陆兄大才,见识非凡。日后若蒙不弃,湜愿登门请教。”
郑愔亦含笑点头:“今日一会,方知人外有人。他日陆兄若有闲暇,还请不吝赐教。”
陆止一一应了。
出得临仙居,已是亥时初刻。
宵禁的梆子声早已响过,长街寂静。
马车驶入归义坊附近一条僻静的巷道,距离公主府后门尚有一段距离。
这是条老巷,两侧坊墙高耸,墙上爬满枯藤。
月色暗淡,巷道内格外昏暗,只有车头一盏气死风灯随着颠簸摇晃,投下昏黄跳动的光影。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巷中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陆止靠在车厢内,闭目养神。
方才宴上饮了不少酒,虽未醉,却也有些微醺。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柄泥金团扇,脑中闪过安乐那张明媚的笑脸,还有武崇训那双冰冷的眼睛。
就在这时——
拉车的驽马骤然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嘶鸣!
马车猛地一顿,陆止身体前冲,头险些撞上车壁!
紧接着是车夫老赵短促的“啊呀”一声,随即便是重物落地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