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不仅是对老夫所,更当为天下所有为人臣者之座右铭!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他转向太平公主,激动道:“殿下,老臣有个不情之请。”
“魏阁老请讲。”
“老臣想将此,转赠于亭外诸位同僚。此不应独藏,当与天下志士共勉!”
太平公主深深看了陆止一眼,点头:“理应如此。”
魏元忠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车门,下了马车。
亭外众人本在低声交谈,见魏元忠出来,神情激动,纷纷注目。
魏元忠走到众人面前,环视一圈这些或同情、或愤懑、或忧虑的同僚故旧,朗声开口,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却清晰传遍秋风瑟瑟的长亭:
“诸位!老夫临行,蒙陆止陆贤侄赠两句,心中激荡,难以自持。此非独赠老夫,老夫愿转赠诸位,与君共勉!”
他停顿,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句已刻入骨髓的话,掷地有声地念了出来:
“苟利国家生死以——”
“岂因祸福避趋之!”
话音落下,长亭内外,一片死寂。
只有秋风卷过衰草的声音。
张柬之阖上双目,胸口微微起伏。
姚崇捻须的手停在半空。
宋璟紧握双拳,指节发白。
王无择虎目含泪,死死咬住牙关。
在场众人,无论年龄官职,皆被这短短十四个字中蕴含的磅礴力量、赤诚肝胆与无悔担当,深深震撼。
那是一种超越个人恩怨得失、直抵士大夫精神内核的共鸣。
不知是谁,首先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哽咽的叹息。
随即,便有人抬手,以袖拭面。
秋风更疾,吹动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天地苍茫,长亭寂寂,唯这十四个字,如同不灭的薪火,烙印在每个人心头。
魏元忠看着众人反应,眼中泪光终于闪动,他抱拳,向众人,也向马车方向,最后深深一揖:
“望诸位,以此共勉,恪尽职守,造福社稷!老夫……就此别过了!”
说罢,他不再留恋,转身,走向那辆简陋的、即将载他前往万里蛮荒的马车。
背影挺直,步履坚定,再无半分迟疑。
马车缓缓启动,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长亭内外,众人久久无。
陆止立于太平公主身侧,望着那消失的车影,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他知道,自己今日送出的,不止是一句诗。
他送出的,是一颗火种。
一颗在武周暮色与李唐晨曦交织的晦暗年代里,或许能照亮些许人心、凝聚些许力量的微弱火种。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