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陆叔父在天之灵,是会以我为耻,还是……会觉得,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总算在最后,没完全丢掉陆家儿郎的骨头?”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王无择耳边。
他怔怔地看着陆止,所有愤怒化为巨大的错愕。
“你……你要做国之死士?”王无择声音发颤。
“死士不敢当。”陆止摇头,语气苍凉,“螳臂当车,飞蛾扑火罢了。成算渺茫,十死无生。”
“不!”
王无择猛地低吼,虎目通红,霍然站起对着陆止长揖到地,声音哽咽:
“陆贤弟!是王某无知!是王某鲁莽!错把砥柱当朽木,误将忠良作佞幸!”
张九龄肃然动容,起身郑重一揖:
“陆兄!请恕九龄先前迂腐浅薄之见!忍常人之不能忍,谋非常人之不敢谋,此乃大勇、大智、大忠!九龄惭愧汗颜!”
陆止连忙扶住二人:“二位兄台重了!此等无奈下策,本不足为外人道。”
陆止心中轻松了不少,终于给自己“正名”了。
“陆贤弟!”
王无择紧紧抓住陆止手臂,眼中尽是赤诚,“从今往后,你之事便是王无择之事!但有差遣,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张九龄正色道:“陆兄之志,九龄敬佩。日后若有驱策,九龄愿尽心竭力。”
嫌隙尽消,三人竟生出几分肝胆相照之感。
正说到父辈旧事唏嘘处,一位身着青衫的中年仆从悄然走近,对三人恭谨一礼:
“三位公子安好。我家主人于雅间歇脚,方才闻得高论,心甚向往。特命小人前来,冒昧请三位移步一叙。”
陆止问道:“不知贵上是?”
仆从笑容不变,声音压低:“家主姓张,单名一个说字,现忝居凤阁舍人之职。”
凤阁舍人张说!
这也是一位大诗人,未来宰辅之臣。
张九龄目光一亮。
陆止心念电转,按下波澜拱手道:“原来是张公相邀。得蒙见召,荣幸之至。”
雅间内,张说临窗而立,闻声转身。他年约五旬,相貌清癯,双目炯炯。
他先与张九龄论诗,又问了王无择军中见闻,谈间显露出对兵事的熟悉。
随即,他目光温和地转向陆止,微笑道:“陆小友方才那副对子,对得精妙,气魄甚是不凡。老夫听闻,亦是心有所动,故而冒昧相邀,还望勿怪。”
陆止谦逊道:“张公谬赞,晚辈愧不敢当。不过些许激愤之语,难登大雅之堂。”
气氛融洽。闲聊片刻,张说似有所感,轻叹道:
“如今神都,看似繁花着锦,实则水波之下,暗礁密布。便是老夫,有时亦感如履薄冰。”
这话触动了王无择连日愤懑。
他终究是武将性子,心中块垒难消,忍不住眉头紧锁,愤然插话道:
“张公所极是!何止如履薄冰,朝堂之上已是忠奸倒置!魏元忠魏公,清廉刚直,国之柱石,竟也被小人构陷下狱,至今生死不明!”
陆止心中猛地一跳。
脑子里飞速搜索历史上的魏元忠案!
随即他目光似无意般扫过张说,却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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