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还没说话,你们又在吵闹个什么,谁再开口……”
李白杨的手掌拍在桌面上,掌风震得石台角那摞旧书跟着跳了一截,最上面的竹简滑开半寸。
“滚出去。”这话从他嗓子里碾出来的时候,连那股子沙哑都带上了刃。
不是警告,是通牒。
学堂里的声音像被人一把攥住了喉咙,齐齐掐灭。
尖下巴弟子方才还探着半个身子往后排甩话,这一刻后背贴上石案沿,五指扒着桌面边缘,指尖发白。
矮壮弟子的嗓门从拔到最高直接跌到最低……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弧度,但喉咙里什么声音都没挤出来。
窄脸弟子扭回脑袋的速度比他这辈子做过的任何一件事都快,两手规规矩矩搁在石案面上,连手指头都不敢动。
更有同学从第三排缩回去了,背脊贴着石凳后沿,两手枕在脑后的姿势已经换成了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
赵恒在旁边,嘴巴抿成一条缝,目光垂在面前的竹简上,连余光都不敢往石台方向飘。
络腮胡弟子的困意彻底醒了。
他的后背绷得跟一截木桩似的,两手拍在大腿上,手心冒着冷汗。
没人敢出声。
李白杨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第三排,从左边扫到右边,每经过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就往下垂三分。
扫完一圈,他的视线收回来,落在石台面上那本摊开的旧书上停了一息。
嘴角那条线绷着没松。
前排那帮弟子的脸上还挂着方才的笑……不是没来得及收,是收了一半卡住了。
嘴角往下压着,但眼睛里那层幸灾乐祸的底色没褪干净,像一块擦了一半的墨迹,越擦越花。
尖下巴弟子的余光从石案底下偷偷往后排扫了一道,眼珠子转了半圈又收回来。
矮壮弟子的鼻孔微微翕动了一下,嘴角那个角度卡在一种说不上来的位置……
不是笑,也不是不笑。
窄脸弟子的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弹了一记。
他们在等。
等李白杨接下来的动作……训人,扣分,还是直接把后排那两个人赶出去。
不管哪一种,对他们来说都是好戏。
李游坐在第一排,两手搁在石案面上,手指交叠着,姿态端正得挑不出毛病。
他的嘴角那道弧已经收了,换上了一层恰到好处的严肃……
跟李白杨的表情同频,但底下压着的东西没变。
好整以暇。
最后一排,王牛的嘴巴张了一下。
他想说话……想替李江河解释两句,哪怕就一句也行。
“教习,他不是胡说,他是真用心想了的”,这句话在嗓子眼里顶了三遍。
但他看见了李白杨的脸。
那张脸上,白眉压着,眼缝里的光冷到了他进这间学堂以来从没见过的程度。
嘴角那条线不是绷着……是往下坠着,坠出了一个他认不出来的弧度。
王牛的嘴巴合上了。
话咽了回去。
手指在石案底下搓着,搓得手心火辣辣的疼。
别赶我们走……求求了,别赶我们走……好不容易进来的,今天才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