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这么多年,从一个无名小卒修炼到人神境,又为了延续寿命不惜夺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
可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样绝望。
他翻过身来,仰面躺在地上,浑身是血是泥,狼狈到了极致。
那双深陷眼眶的瞳孔里映着李江河的面孔……逆着光,看不太清五官,只有那道嘴角的弧。
“是……是老夫有眼不识泰山!”
嗓音碎了,每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都在颤,带着血沫,带着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卑微。
“阁下饶命……老夫是严家老祖之一!”
他拼命撑起半个身子,一只手朝李江河方向伸出去,掌心朝上,姿态恭顺到了极致。
“出去之后……你要什么都行!钱、资源、势力、秘法……严家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给你!”
那双浑浊的眼里翻涌着讨好、恐惧、算计混杂在一起的复杂情绪,嘴唇还在飞速翕动。
“只要你放过…我……”
“不必了。”
李江河的声音截断了严一还没说完的话。
严一那只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李江河负着手,低头看着他,嘴角挂着那道惯常的弧。
“你身上那些搜刮来的东西……现在给我。”
严一整个人定住了。
那双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紧,脑子里某根弦被猛地一拨……
他跟我?
那些宝物,碧血草、血玉藕、冥铁矿……他在哪一步被盯上的?从一开始?从他进入丛林的那一刻?
严一想起了方才自己一路走来的每一步。
他自认为压制了气息,自认为小心翼翼……可这人全程跟在身后,他连半点察觉都没有。
也对,一个能把人神境强者打飞的人,隐匿气息跟踪一个毫无防备的目标……
比杀猪还容易。
“你……一直跟着老夫?”
嗓音从喉管里挤出来,干涩至极。
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不甘和屈辱……
他严家老祖,活了两百多年的人物,被一个年轻人当猴耍了一路。
李江河偏了偏头,“还算不傻。”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比耳光还刺人。
严一攥在地上的手指嵌进泥里,指节泛白。
牙关咬得咯吱响,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两跳。
他夺舍筹备了三十年,才得到这具能瞒过秘境检测的身体。一进来就兴冲冲地找宝物……结果从头到尾,不过是在给别人当苦力。
搜刮了半天,全是替人做嫁衣。
比被打飞还屈辱。
可他不敢发作。
那一掌的力量还残留在胸腔里,脏腑隐隐作痛。
这人的实力……不是他能抗衡的。
严一深吸了口气,将翻涌的怒意硬生生压下去。
手伸向腰间。
兽皮袋,木盒,包裹里那块冥铁矿。
一样一样摸出来,摆在面前的地上。
动作慢的,每拿出一件,手指都在微微发颤……不是怕,是心疼。
是那种把心头肉一块块割下来的痛。
碧血草,百年份的,五叶上品。
血玉藕,成色极佳,断面的红液还在缓缓渗出。
冥铁矿,拳头大小,压手得很。
三样东西码在地面上,在林间稀薄的光线里泛着各自的光泽。
严一盯着它们。
等着。
脑子里已经在转了……交出去就交出去。
命比东西重要,只要活着出这秘境,回到严家……
他有的是办法让这个狂妄小子知道什么叫后悔!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