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江河眉头微挑。
“叔叔在高昆墟李家有这层关系……”他偏过头,看着程廷年,“为什么不早用?”
程廷年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
脸上的表情变了。
从方才那个和蔼岳父的模样,瞬间切换成了一种被人戳中痛处的恼火。
“你懂什么?”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瓷碰石的声响比方才重了三分,“这种人情……用一次少一次!二十多年的交情,就这么点余额!”
他伸手朝李江河方向一指,“要不是你现在是我女婿……”
程廷年嗓门拔了半寸,面上堆着一股子心疼钱的肉痛。
“我会把这张牌亮出来?”
李江河看着他那副表情。
忍不住了,哈哈大笑出来。
笑得椅背都晃了一下。
程廷年被他笑得更恼火,“笑什么笑!”
“爸。”
一个字从李江河嗓子里送出来,声调往上挑了半分,带着股子年轻人特有的无赖劲儿。
“谢了啊。”
程廷年整个人僵了一拍。
那张恼火的面孔上……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然后……嘴角那条绷着的线,一点一点往上翘。
越翘越高。
“嗯。”他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遮住了大半张脸,声调压得极低,“知道就好。”
可那只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茶面晃出了纹。
……
接下来几天。
李江河过得极其舒坦。
白天跟程乘安喝茶扯淡,偶尔指点两下程家年轻一辈的修炼。
晚间回了院子,红烛帐暖……那是另一种修炼。
程揽月白天还是那副冷厉的做派,管着族里大小事务,面上半分多余表情都没有。
可一回了院门,整个人就软了。
李江河享受这种反差。
日子过得快。
转眼……半月之期到了。
……
程家正门。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压着一层灰蓝,晨光从云缝里挤出来,稀薄得像兑了水。
一辆黑漆马车停在石阶下,车身压得低,四角挂着避风的厚帘。
两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分地刨着石板。
程廷年站在石阶上。
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人神境中期的气势收着,可那双眼盯着车前的两个人……翻来覆去,像有一百句话堵在嗓子眼里。
李江河和程揽月并肩站在车旁。
两人都换了劲装。
程揽月背上斜挎着一柄窄剑,乌发束得利落,面上的神色从方才在院里的柔软,已经切回了那副冷厉的模样。
李江河还是那副松散的姿态,双手揣在袖子里,嘴角挂着弧。
程廷年盯着他们看了三息。
终于开口了。
“到了那边……”声调压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别逞强。”
李江河还没接话,程廷年又补了一句。
“尤其是你。”他手指朝李江河方向点了一下,“高昆墟那些老东西,一个比一个阴。别觉得自己实力够了就横着走。”
“爸,知道了。”
程廷年嘴角抽了一下,想板着脸,没板住。
他转头看向程揽月。
“揽月。”
程揽月应声,“爹。”
程廷年沉默了一息,那双眼里翻涌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