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幕后黑手
苏韵窈转过头,脸朝着墙壁那一侧。输液管被这个动作扯得晃了一下,她伸手按住针管,没吭声。
秦司衡站在床尾,两只手垂在身侧。
他看着那条军被下头隆起来的弧度,看着她朝墙壁那侧转过去的后脑勺,看着她搭在肚子上那只瘦到脱形的手。
他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退到门口。布帘子从他肩膀上滑过去。
走廊里冷。卫生所的暖气管子年年报修,年年没修好,十月末的夜里,水泥墙往外渗着寒气。
门口有一条木凳,漆皮磨光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纹路。
秦司衡坐下去。
他坐在那条凳子上,两条胳膊撑在膝盖上,头低着,盯着脚尖前头那片水泥地。地面有一道裂缝,从墙根一直延伸到走廊中间。
病房里头没有声音。
走廊尽头,值班护士在药柜前归拢器械,金属碰撞的声响隔了几道墙传过来,闷闷的。
秦司衡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想起六天前她骑车去卫生所做孕检——不对。不是孕检。他根本不知道她怀了孩子。她说的是去拿药,拿治哮喘的药。
他想起她蹲在合作社角落里给陈秀芝演示收针手法,蹲了没五分钟腰就直不起来。陈秀芝去扶她,她撑着膝盖站直,把罩衫往下拽了一下。
他想起她通宵赶图样,桌上铺满了草稿纸,灯芯烧短了两截。第二天照常七点到合作社,挨个组巡质量。
他想起她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往返县联社,单程十二里路。后座绑着三十多幅绣品,前筐装着五捆蚕丝线。十月底的风从戈壁上刮过来,她穿着那件挡不住肚子的宽罩衫,骑在搓板路上,一颠一颠的。
五个月。
她一个人扛了五个月。
走廊的灯灭了。卫生所夜里只留诊室那一盏,剩下的全关掉省电。
黑暗从走廊两头涌上来。秦司衡坐在黑暗里,后背靠着冰凉的墙面,一直坐到后半夜哨兵换岗的脚步声传过来,又坐到脚步声消失。
凌晨三点,病房里有动静。
护士进去查房,手电筒的光从布帘子缝隙里晃了一下。秦司衡站起来,走到门口,从帘子边上看了一眼。
苏韵窈睡着了。侧卧着,面朝墙壁那边,两只手还压在肚子上。
护士换了一瓶输液药水,调了滴速,把被角掖了掖,出来的时候看见秦司衡站在门口,吓了一跳。
"秦营长,你一直在这儿?"
秦司衡没应声。等护士走了,他坐回木凳上。
天亮得很慢。
东边的天际泛了一层灰白色的时候,卫生所外头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孙骐从操场方向跑过来,手里攥着一份报告,在走廊口看见秦司衡坐在凳子上,脚步顿了一下。
"营长。"
秦司衡抬起头。他在木凳上坐了一整夜,军大衣的肩膀上结了一层薄霜,脸上的线条在晨光里又冷又硬。
孙骐走到他跟前,把报告递过去,压低了声音。
"营长,查出来了。嫂子那辆自行车——两根刹车线都是被利器割断的。刀口齐整,不是磨损,是拿刀片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