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媳妇五个月身孕你不知道?
风灌进耳朵,呼呼地响。自行车越来越快,前轮在覆着细沙的土路上开始打滑。
她两只脚从蹬子上抽出来,鞋底拖在地面上。解放鞋的橡胶底刮在硬土上,声响刺耳,速度慢了一瞬,又被坡度拽了下去。
前轮猛地一歪。
车把从她手里扭脱。
连人带车栽了出去。
她的身体先撞上路边的土坎,肚子正面磕在地上,整个人翻进路边的干沟渠里。自行车砸在她腿上,后座的蓝布包散开,蚕丝线捆子滚了一地。
从腹部往外炸开的疼,顺着脊椎蹿上来,蹿到喉咙口,把她所有的声音堵死了。
她趴在沟底,脸贴着冰凉的硬土,两只手护着肚子。
一股热流从下身往外涌。
她低头——裤腿上洇开了一片暗红色。
"不。。。。。。"
她撑着胳膊想起来,腰上使不出劲,整个人又趴了下去。肚子里头在绞,一阵接一阵,绞得她眼前发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
"哎呀!这谁啊——"
声音从坡顶传下来。一个赶毛驴车的老汉看见沟里的人和歪倒的自行车,把毛驴拴在路边树桩上,手脚并用滑下沟去。
"闺女!你咋了?"
苏韵窈抬起头,嘴唇灰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送。。。。。。卫生所。。。。。。军区卫生所。。。。。。"
老汉看见她裤子上的血,腿软了一下。他弯腰把苏韵窈从沟底捞起来,扛到肩上往坡上爬。身板不壮,爬了两步打了个趔趄,咬牙硬撑着上了坡顶,把人放到毛驴拉的板车上。
车板上铺着半捆干麦秸。苏韵窈侧卧在麦秸上,蜷成一团,两只手从头到尾没离开过肚子。
"保住。。。。。。孩子。。。。。。"
板车在土路上颠。每颠一下,她的身体跟着抽一下。
老汉抽了毛驴一鞭子,嗓子劈着喊"驾——驾——"。
军区大门口的岗哨远远看见一辆毛驴板车冲过来,端枪拦住。
"有人受伤了!军属!怀娃子的!"老汉扯着嗓子喊,手往车板上指。
哨兵探头一看,板车上躺着个女人,半身是血。
"开门!"哨兵扭头朝岗亭吼了一声,拦杆升起来,板车摇晃着闯进军区。
卫生所的门被砸开的时候,值班军医正在归拢药柜。
老汉把苏韵窈从板车上抱下来,放到担架上。军医扫了一眼她腹部和腿上的血迹,脸色变了。
"上诊察台!叫人!"
两个护士从里屋跑出来,一个铺无菌单,一个搬药箱。军医剪开苏韵窈的裤腿查看出血量,手指在她腹部按了三个位置,拿听诊器贴上去听了十秒。
"胎心弱。宫缩频繁。"军医抬头朝护士吼了一声,"止血钳!肾上腺素备上!"
苏韵窈疼得浑身打哆嗦,牙关咬着一条卷起来的毛巾,毛巾上两排牙印咬得深深的。汗从额头淌下来,顺着脸颊滴在枕布上。
"保住孩子。。。。。。保住孩子。。。。。。"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从牙缝里往外挤。
军医额上的汗比她还多。
小护士在门口站了两秒,转身朝外跑。
她跑过操场,跑过营房,跑到团部办公楼的时候,里头正在开会。她拽开门,满屋子军官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秦营长——"小护士扶着门框,胸口剧烈起伏,"嫂子出事了,从自行车上摔的,正在抢救——"
秦司衡站起来。膝盖顶着椅子往后撞出去,"哐"一声倒在后排桌腿上。
他从会议桌和人墙中间挤过去,撞开小护士身边的门,军靴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步子越来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团部到卫生所,四百米。
他冲到卫生所门口的时候,军医刚从诊室里退出来,两只手上沾着血,脸上的表情绷得很紧。
秦司衡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睛越过军医的肩膀往诊室里看——布帘子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军医伸出手臂,把他拦在门外。
"秦营长。"
秦司衡的喉结滚了一下:"她怎么样?"
军医擦了一把手上的血,抬起头,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