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对不起
徐婉秋的哭声卡了一下。两条人命?她瞳孔缩了缩。
“我不知道这么严重啊!”她抬高声音,“要是知道我怎么可能——”
“三天。”秦司衡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三天之内搬出家属院。这是最后一次。”
他转身走了。
徐婉秋站在门口,门框把她的脸切成半明半暗。眼泪还挂在腮边,但她的眼睛盯着秦司衡的背影,里面没有一滴水分。
孙骐跟在秦司衡后面走出去,后脖颈上寒毛竖着,总觉得身后有道目光黏在脊梁骨上。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徐婉秋还站在门口,没关门。她的视线越过孙骐,越过秦司衡,落在卫生所那栋灰扑扑的平房上。
嘴唇翕动了一下。
孙骐没听见她说了什么,但他看见了她咬牙的样子。
徐婉秋慢慢退回屋里,把门关上。屋内只剩煤油灯一点昏黄的光。她坐到床沿,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扭头看了一眼里屋——小胖墩趴在被窝里睡得正熟,嘴角还挂着口水。
徐婉秋收回视线,盯着桌上那盏跳动的火苗。
“要命?”她的嘴角往下撇,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要是不走,迟早要你的命。。。。。。”
苏韵窈坐了很久,一直到太阳刚落到营房的屋脊后面。
她收拾了收拾屋里的东西,到外面打了点水,转身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不紧不慢,和她保持着七八步的距离。
苏韵窈没回头。她知道是谁。那双军靴踩在硬土地上的声响她已经听了好几天了——从卫生所到家属院这段路。
她也没打算开口。
推开院门进屋,苏韵窈把水放到墙边,坐到床沿歇气。这几天,身上那件衣服又皱又脏,头发散了大半,麻花辫松垮垮搭在肩头。
门没关。秦司衡的影子投在门槛上,停了几秒,跨了进来。
苏韵窈没抬头。
秦司衡站在桌边,沉默了一阵,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面上。布包打开,里头是一沓钱,几张全国粮票,底下还压着几张工业券。
"一百二十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攒的全部津贴,你先拿着用。"
苏韵窈的目光落在那沓钱上,又移开了。
秦司衡往前走了半步:"那天的事。。。。。。是我没查清楚就下了判断。"
他的话顿住了。苏韵窈坐在床沿,脸偏向窗户那边,后脖颈上残留的红痕在昏暗的光线下还是扎眼。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秦司衡嘴里挤出来,嗓音涩得发干。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苏韵窈站起来,走到角落里那只浅色编织袋跟前,蹲下身翻了一阵。她从袋底翻出一个包了三层棉布的长条形包裹,小心地捧到桌上,一层一层揭开。
里面是几轴蚕丝线。
颜色各不相同——孔雀绿、绛紫、鹅黄、靛蓝,丝线细得只有头发丝的三分之一粗,在煤油灯底下泛着柔润的光泽。每一轴上都贴着指甲盖大小的红纸标签,上面印着"红梅"两个字。
苏韵窈把蚕丝线一轴一轴摆好,手指在绛紫色那轴上停了一瞬。
这是外祖母留给她的。老人家做了一辈子苏绣,攒下的好东西大半都散了,只有这几轴顶好的桑蚕丝线锁在樟木箱子里,临走前塞到她手上,说是苏州城里的绣庄都未必寻得到的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