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上纲上线？

“我对鱼过敏，对香菜也过敏。打饭的时候我交代过不要放，有人趁我不在往里头加了鱼肉和香菜，还特意用别的菜盖住。”

秦司衡抬起头看着她，眉心的褶子更深了。

“谁？”

“食堂王阿姨亲口说的，是徐婉秋。”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秦司衡把笔放下，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你确定不是弄错了？食堂打菜的人多，说不定是——”

“秦司衡。”苏韵窈打断他，“鱼肉在最底下，上面用土豆丝盖着，再铺一层别的菜。你觉得这是弄错了？”

秦司衡没接话。他看着饭盒里被翻开的菜，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什么，但也没有苏韵窈期待的那种重视。

“你和她今天吵了一架，她心里有气做出这种事确实不对。”他开口了，语气平平的，“我让她给你道歉。”

道歉。

又是道歉。

苏韵窈站在那里，胸口堵得发闷。她的手指掐进掌心里。

“李婶。”她扭头，声音稳得很，“麻烦你跑一趟卫生所，请刘医生过来一趟。”

李婶二话没说转身就走。

秦司衡皱眉：“你叫医生来干什么？”

苏韵窈没回答他。她把饭盒盖上，退后两步，站到门边等着。

办公室里的气氛冷下来。秦司衡看着她绷紧的下颌线和抿成一条缝的嘴唇，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大约十分钟后，李婶带着卫生所的刘医生回来了。刘医生四十出头，戴副黑框眼镜，白大褂外面套着件军绿棉袄，手里还拎着药箱。

“小苏同志，哪里不舒服？”

“刘医生，我没事。”苏韵窈指了指桌上的饭盒，“我想请你跟秦营长讲一下，一个对鱼肉严重过敏的人，如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了鱼，会怎么样。”

刘医生愣了一下，看看苏韵窈又看看秦司衡，推了推眼镜。

“过敏反应因人而异。轻的起皮疹、呕吐，重的喉头水肿、呼吸困难。”他顿了顿，“咱们卫生所条件有限，真要是出了急性过敏反应，喉头肿起来堵住气道，抢救都来不及。”

秦司衡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没动。

“一般情况下，过敏体质的人，这种事不是闹着玩的。放在任何一个单位，故意往过敏患者的食物里掺过敏源，这个性质等同于——”

“投毒。”李婶站在门口把话接了过去，声音不大但字咬得清楚，“往人饭里下东西，这是投毒害命。”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了。

孙骐站在角落里，脸色难看。他看了眼秦司衡——营长的手指收拢，指节攥得发白，目光落在那个饭盒上，半天没挪开。

过了好一阵，秦司衡开口了。

“这件事我会处理。”

苏韵窈等着他的下文。

“让她正式道歉，保证以后不再犯。”

苏韵窈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不是高兴的那种笑，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眼睛里什么温度都没有。

“好。”

她转身往外走。

“苏韵窈。”秦司衡站起来。

她没停，脚步也没慢。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她攥着自己的袖口走进黑暗里。

李婶追了两步，回头看了秦司衡一眼，那眼神里的东西让秦司衡喉咙里的话堵了回去。

李婶追上来的时候，苏韵窈已经走到家属院的巷口了。

“慢着点。”李婶拽住她的胳膊。

苏韵窈没甩开，也没应声，由着她搀着往屋里走。苏韵窈坐到了桌前的椅子上，双手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桌面，一动不动。

那个饭盒没带回来，留在食堂里了。

桌上只有李婶之前端来的搪瓷盘子，几块烤红薯凉了，表皮皱巴巴地塌着。

“先吃口东西垫垫。”李婶把红薯往她跟前推了推。

苏韵窈没动。

李婶在她对面坐下来，搓了搓手：“他那个人嘴笨心直，你别往心里去——”

“李婶。”苏韵窈开口了，声音很平，“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