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死寂沉沉,只剩胸腔心跳如擂鼓,沉闷震响,回荡幽深水底。
齐天周身萦绕漆黑妖力,凝成隔绝层,挡开刺骨寒水,也割裂水中潜藏游走的白色毒丝。
前路白光明暗不定,那道黑衣人影,正不断向潭底深处下潜。
潭底黑石嶙峋,坚硬如寒铁。石缝间裂开一道狭长细隙,流水被缝隙丝丝缕缕吞纳吸纳,暗流盘旋,仿佛一张隐于黑暗里的无形巨口,静静蛰伏。
黑衣人停在裂缝之前,蓦然回眸。
那双眼底的俯瞰之意骤然撞来,居高临下,漠然疏离,瞬间逼得齐天周身血液逆流,寒意彻骨。
齐天以浑厚妖力震荡水波,化作沉冷声线穿透深水:
“九头蛇,是不是你带走的?”
黑衣人依旧缄默,不答一语。
掌心缓缓溢出缕缕纯白微光,化作细密光丝,缠缠绵绵,直袭齐天四肢关节,意图封死他的妖力运转节点。
刹那之间,齐天腕间金纹骤然炽亮。
金色本源妖力轰然迸发,与侵蚀而来的纯白异光猛烈相撞。
两股截然不同、互斥相克的力量轰然炸裂,水底炸开刺耳尖啸,如同两片相悖天地的铁壁,彼此摩擦、割裂。
齐天怒火翻涌,长棍猛然贯水刺出,棍尖凌厉直取对方心口要害。
白光急速凝聚成一面光盾,应声碎裂。棍风余势不减,狠狠擦过黑衣人肩头,一缕淡色异血缓缓在水中弥散开来。
齐天眼底杀意暴涨,心底瞬间笃定:
会流血,会受伤,便不是高高在上、无懈可击的神明。
二人在幽深水底转瞬交手十余回合。拳棍交锋,光力碰撞,岩壁碎石层层崩落,四散沉降。
身后地底裂缝的吞噬吸力骤然暴涨,疯狂拉扯周遭水流,妄图将缠斗的二人,一并拖入更深、更幽暗的深蓝深渊。
黑衣人单掌重重按在裂缝边缘,大把纯白之光灌注而入。
狭长裂口应声撑开一线狭缝,身形灵巧一折,便要顺势钻入其中,彻底脱身。
“休想走!”
齐天厉声暴喝,长棍横扫裂缝侧壁,剧烈震荡之下,硬生生将对方身形震偏,周身护体白光寸寸溃散,零落如雨。
黑衣人呛出一串气泡,再无滞留,侧身俯身,终究钻入那一线幽蓝裂隙,消失无踪。
齐天奋力伸手,指尖堪堪扯下对方半幅黑衣袖角。
布料触感冰凉刺骨,残留的白光余韵黏附其上,触碰之处,刺痛如针。
身后狭长裂缝缓缓收缩闭合,最终化作一道细小暗痕,宛若一枚沉睡的竖瞳,静静蛰伏水底,引诱来人主动踏入。
齐天喉间怒吼,震得水面翻涌气泡:“给我留下!”
身形一纵,不顾一切,径直朝着闭合前夕的裂缝纵身追去。
就在他即将钻入裂隙的瞬间,裂缝内壁骤然浮现层层细密银色纹路,纹路次第亮起,如禁锢铁箍,死死抵住棍尖。
虎口瞬间撕裂剧痛,腕间金色纹路灼烧发烫,诡异又矛盾。
像是遇见同源印记,又撞上天生死敌,两股力量交织撕扯,灼痛钻心入骨。
齐天强忍着经脉灼烧之苦,咬紧牙关,横棍猛力撬动裂隙。
可幽蓝深处,最后一缕纯白微光彻底消散。
黑衣人彻底遁入裂隙尽头,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退回一处他永远无法触及的隐秘巢穴。
水面之上,一缕纤细狐火微光穿透层叠水波,缓缓沉入潭底,宛若蛛丝轻坠。
齐天心口莫名一暖,躁动紊乱的狂暴经脉,竟奇迹般平复大半。
借着这片刻清明,他死死攥紧那半截染着白光余温的袖角,指尖收紧,牢牢锁住这唯一的线索。
瞬息之间,潭底暗流骤然错乱盘旋,碎石泥沙卷成漆黑漩涡,漩涡中心,直指他的后背要害。
齐天以长棍拄住黑石地面,借力侧身横移,堪堪避开致命绞杀,肩头仍被暗流棱角擦出一道深长裂口。
暗红血水缓缓在水中散开,化作一缕飘摇的红绸,消融在暗沉深水之中。
岸上,白老板望见水面翻涌异动,终于看见齐天破水而出,当即失控扑至岸边,伸手急援。
齐天顺势扣住她的手腕,借力跃上岸边石台,双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石地,却至始至终,不曾松开掌心那半片黑衣布料。
“人呢?”
白老板声音发颤,满是惶恐不安。
齐天张口吐出满口浊水与血沫,嗓音沙哑粗糙,如同砂石摩擦:
“钻进地底裂缝里了……
熟门熟路,像回自己的家。”
白老板脸色瞬间惨白,心底发凉:“那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