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曲折盘绕,宛若九曲肠腹。
石壁水珠连绵滴落,滴答作响,落在死寂黑暗里,阴冷细碎,仿佛有只无形之手,正扼着喉间,默然倒数。
前方黑衣人始终稳稳快上一线。
白芒乍闪之间,身影便贴着湿冷沼壁横滑数丈,足底不染半分泥水,整片污浊沼泽,都似在主动为其退让、开路。
齐天眼底血丝密布,赤红刺眼,周身戾气翻涌,不顾一切纵深追猎。
他追的从来不是这道黑衣人影,而是断裂在妖狱上空、断掉无数真相的那根仇线。
一旦脚步停滞,这条线索便会再度沉入无边迷雾,从此销声匿迹,再无寻觅之机。
白老板咬紧牙关,拼尽全力紧随其后。
幽微狐火在狭窄暗道里明明灭灭,几度被急速奔行的齐天甩开距离,心头焦灼难安,忍不住出声急唤:“齐天,慢一些!他在故意消耗你,引你透支!”
齐天何尝不清楚对方的算计,可骨子里的执念死死捆住脚步,根本停不下来。
暗道尽头豁然开阔,凛冽水汽扑面而来。一汪黑绿幽潭横亘眼前,潭面漂浮层层薄淡磷光,点点浮荡,宛如揉碎的寒星,诡谲又凄冷。
黑衣人足尖轻点水面,身形轻盈不沉,数息之间便掠至潭心。
回首刹那,周身白光骤然暴涨,炽盛刺眼的强光瞬间席卷视野,逼得齐天双目发白,短暂陷入雪盲。
齐天驻足岸边,剧烈喘息起伏,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只剩那道孤立潭心的黑衣背影,杀意凝作实质,沉压四野。
“你,就是天外白光的掌控者?”
他杀意汹涌,声线却压得极低,冷硬如铁。
黑衣人依旧缄默不语,没有分毫回应。
良久,破碎的嗓音穿透氤氲水雾,含糊缥缈,寒意彻骨:
“……
还不是时候。”
齐天怒焰翻涌,厉声怒吼:“说清楚!九头蛇,是不是被你带走的?!”
白光再度骤然闪烁,黑衣人再不逗留,纵身一头扎入幽深潭心。
层层涟漪缓缓荡开、合拢,如同一只巨兽的眼皮,缓缓垂落闭合,隔绝一切踪迹。
齐天没有半分迟疑,纵身一跃,径直跃入刺骨寒潭。
岸沿的白老板慌忙伸手去抓,指尖只捞住一片湿冷虚空,凄厉唤他的名字,清脆声线被汹涌水声生生割裂、碾碎。
她迅速退至高处石台,指尖抑制不住微微颤抖,俯身死死俯瞰整片幽潭。
她暗自立下念想:倘若那道诡异白光再度现世,她必须第一时间看清,看清齐天从何时起,不再是从前的那个人。
深水之下,黑衣白影一前一后,向着潭底更深的暗蓝深渊疾驰而下。
金色妖力与纯白异光轰然碰撞,两股相悖的力量激荡撕裂,即便隔着厚重水波,余波依旧震得岸边石壁簌簌剥落碎屑。
岸上磷火点点漂浮,幽绿冷光摇曳不定,如同无数双不肯闭合的眼睛,默默凝视潭底的厮杀与隐秘。
白老板强压心底极致恐惧,将狐火敛于掌缘,微光细弱,缓缓映照水波与暗道交汇的死角。
借着微光,她猛然看清,两侧石壁刻满细密纵横的深浅刻痕。
纹路并非雷纹,亦非妖界符咒,反倒像是古老长链的完整拓印,层层叠叠,一路绵延,直直沉入潭下无底深渊。
她骤然想起鹏皇城偏殿那面经幡,幡面鹏羽纹样被人为刮除殆尽,心底瞬间一片冰凉。
原来这座荒沼古殿的
“门”,早被人提前布局、层层封禁。他们一路追逐而来,从来都不是偶然闯入,而是一步步,落入旁人早已安排好的落点。
沉闷的金铁交击之声,隔着深水遥遥传来,浑浊低沉,像是有人在幽深水底,敲击尘封的棺木。
白老板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脚尖悬在潭岸最薄弱的泥层之上,又硬生生收住脚步。
她可以纵身下水相助,可她更清醒明白
——
倘若她也沉入潭底,岸上便再无一人等候。
无人在齐天深陷迷局、被白光惑心之时,及时喊醒他,拉他回头。
她折返绕行半圈,狠狠咬住舌尖,以刺骨剧痛稳住纷乱心神。
十指飞快掐动狐火法诀,将周身焰光凝作一缕纤细坚韧的火线,顺着岸边石隙缓缓游走蔓延。
这是她为齐天系上的一根记号绳。
火线明亮摇曳,便说明他尚且奋战,尚存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