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成片兽尸与血色泥沼,整片迷雾沼泽骤然换了一副森冷面目。
古树愈发参天,盘错老根半浸浊水,低垂枝桠层层叠叠,沉沉压落下来,压得人呼吸发紧。
空气里,腥甜血气混着腐朽烂泥的浊气,揉成一股黏腻反胃的闷味,无孔不入。
齐天目光落向前方开阔水面,一层灰白薄韧薄膜铺展浮动。
不是腐烂皮肉,是巨大无比的蛇蜕。
斑驳蜕皮蜿蜒蔓延,隐入深处浓雾,绵延不知几里。每一节鳞纹都粗如人脸,单单铺陈在此,便自带无边压迫,沉沉堵在心口。
“体长,百丈不止。”
白老板嗓音干涩,指尖微微发僵。
齐天缓缓蹲身,指尖隔空探出,一缕漆黑妖力化作细丝,轻轻探向蛇蜕表层。
下一瞬,一股刺骨阴冷的诡异力量顺着指节逆流而上,侵入经脉。他喉间一闷,当即掐断妖力联结,强行压下反噬。
“是它的气息。”
齐天只吐出短短三字,眼底却骤然燃起一簇灼人的寒火,杀意翻涌难平。
蛇蜕周遭泥水翻涌乱颤,周遭老树尽数拦腰折断。断口一半焦黑碳化,烙印着灼烧痕迹;一半光滑平整,像是被巨型鳞甲反复碾压、摩擦、打磨得发亮。
地面散落着片片诡异焦痕,边缘规整利落,绝非凡火灼烧,而是被某种纯白强光烫烙而出,凝出一层薄黑如琉璃的硬壳。
齐天掌心轻按焦痕之上,一股陌生、空洞又锋利的力量顺着掌心血肉悄然攀爬。
不似妖力的阴黏,也不似灵力的温润,那是一片极致空白的割裂之力,锋芒刺骨,引得腕间沉睡的金色纹路骤然滚烫发烫。
他猛地收手,细小的血珠自掌心缓缓沁出。
“别乱碰这些痕迹!”
白老板心头一紧,急忙上前。
齐天垂眸盯着泛红渗血的掌心,嗓音紧绷发沉:
“这,就是天外白光的本源力量。”
说不清缘由,却无比笃定。
记忆深处破碎的幻境、镜中一闪而过的光影、心口埋藏已久的钝痛,全都与掌心此刻的刺痛重叠,凝成同一柄冰冷的刀刃。
白老板望着遍地光灼残痕,后背阵阵发凉:
“九头蛇曾在这里……
和什么东西厮杀过?”
齐天望向巨蛇蜕皮绵延延伸的浓雾深处,前路尽数被白雾吞噬,晦暗难辨:
“或许,在白光降临、带走它之前,九头蛇也一样,心生畏惧,拼命挣扎过。”
这话听来荒谬,却无人能反驳。
若非存在激烈拉扯、生死博弈,不会留下百丈巨蜕,更不会遍地狼藉、满目残伤。
齐天握紧金箍棒,棍身沉冷刺骨:“顺着蜕皮痕迹,继续往前。”
越往腹地深入,浓雾愈发稀薄,满目皆是倒伏断木、残破荒芜。
树干断口泾渭分明,焦黑处,与白光残留的灼痕气息完全同源;光滑磨痕处,是巨型蛇鳞长期盘踞、辗转磨蹭留下的印记。
齐天指腹轻轻摩挲那片光滑木面,语气平静却透着寒意:
“它不止在此蜕皮蛰伏,还曾痛苦打滚,疯狂挣扎。”
“打滚?”
白老板心头一悸,只觉毛骨悚然。
“生灵遭剧痛噬身之时,都会本能辗转翻滚,以此缓解苦楚。”
齐天面无血色,淡淡道出,字句寒凉。
这话,像是在说九头蛇,也像是在说自己。
多年血海深仇,蚀骨执念,无数次濒临绝境、血肉撕裂,他何尝不是在无尽痛苦里反复挣扎,只不过,他用来对抗一切的方式,是握紧长棍,拼命挥砸。
前路泥地之上,出现一道浅浅的沉重拖痕,一路蔓延,直指远处一座隆起的高大土丘。
土丘后方,一截残破庙宇屋脊隐隐探出,孤冷破败,像一头沉睡的凶兽,自泥泞荒土之中,缓缓拱起的脊背。
齐天瞳孔骤然一缩,沉声吐出二字:
“宫殿。”
“别贸然靠近。”
白老板压低声音,满心警惕,“荒沼古殿,藏污纳垢,内里凶险,只会比外围兽潮更阴毒。”
齐天将金箍棒横于胸前,步伐沉稳,稳稳踏出第一步。
他心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