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骤然被生生撕裂,数百点幽绿冷芒同时亮起。
密密麻麻的毒蜥蜴自腐烂泥沼中攀爬而出,黑褐鳞甲锈蚀如铁,腥臭涎水滴落地面,瞬间腾起缕缕白烟,锋利獠牙滴落的剧毒,转瞬便将周遭野草蚀成焦黑枯屑。
“足足上百只……”
白老板声线紧绷,寒意彻骨,“清一色,全是妖王品级!”
齐天寸步不退。
沼泽之内,后退便是将后背拱手交给无底淤泥;追仇路上,退缩便是亲手放下紧握多年的棍棒,认输认命。
金箍棒骤然暴长,棍影未动,凛冽黑风先行席卷。
漆黑妖力顺着泥泞地面翻涌横推,冲在最前的七八头毒蜥瞬间筋断骨裂,庞大身躯倒飞砸入兽群,混乱冲撞之间,反倒彻底点燃了整片兽潮的凶性。
可这群毒蜥毫无溃散之意。
兽群最可怖的从不是单体蛮力,而是借同类尸身遮掩行踪,借毒雾遮蔽视野,暗中酝酿致命杀招。
三道黑影骤然窜出,三头毒蜥分头突袭,獠牙利爪直指白老板咽喉、腰侧两处要害,速度快如破空黑电。
白老板四尾齐展,青白狐火凝作纤细焰丝,缠绕、牵引、猛力甩掷,硬生生将致命扑击尽数拧偏。
凶兽彼此相撞,腥臭血水四溅,漫天血雨坠落雾中。
血腥味落地的刹那,沼泽深处响起连绵不断的咕噜闷响,更多幽绿兽眼在迷雾里次第睁开,层层叠叠,无边无际。
齐天眼底寒芒骤闪,背后巨猿法相轰然显现,如山巨掌沉沉按下。
“轰
——!”
滔天泥浪冲天炸起,成片毒蜥被巨力狠狠摁进淤泥深处,骨骼碎裂的脆响密密麻麻,如雨打铁皮,刺耳骇人。
惨烈激战,整整持续半个时辰。
混战之中,齐天肋侧被飞射的坚硬鳞甲划开一道深长血口;
白老板尾尖不慎沾染毒涎,皮毛瞬间焦卷溃烂一层。
二人呼吸粗重,浑身泥泞血污,却依旧背靠背稳稳立在层层兽尸中央,不曾动摇半分。
齐天拄棍喘息,目光穿透层层浓雾,望向沼泽更深处:“这群凶兽绝非偶然盘踞在此。”
白老板咬牙压下伤势刺痛,语气凝重:“是有人刻意驱赶,一步步逼我们去往某个既定之地。”
齐天弯腰拾起一片脱落的蜥蜴硬甲,甲片内侧刻着浅淡纹路,残缺扭曲,分明是残存的粗糙催引符咒。
“无论幕后布局之人是谁,前路早已被封死,我们只能一往无前。”
二人跨过堆积如山的兽尸,一步步踏入更深、更沉的浓雾。
漫天迷雾如同一张缓缓咬合的巨兽嘴唇,将身后血腥厮杀尽数隔绝,静静等候下一批闯入者,沦为新的饵食。
深入禁地之前,齐天刻意留出三十息短暂休整。
三十息里,他强行压下翻涌暴戾的戾气,将一身狂烈杀意尽数收敛,封入丹田深处。
他深知,沼泽瘴气本就扰心乱神,戾气若是肆意外放,不用凶兽围杀,自身便会先被怒火与凶性焚烧枯竭。
白老板则引微弱狐火,烘干湿透冰冷的袖口与受伤的尾尖,避免湿滑拖累身法。
她随手将凌乱碎发掖至耳后,忽然轻声开口:“你若死在这里……”
齐天骤然睁眼,眸光冷定:“不会。”
“我是说万一。”
齐天静静看向她,罕见多说半句,语气沉而认真:“真有万一,也该我先。”
白老板鼻尖一酸,故作嫌恶地啐了一声,眼眶却悄然泛红:“谁要你说这种晦气话!”
三十息转瞬即逝。
浓雾深处,幽绿兽眼再度成片亮起。
这一回,来袭的不止毒蜥,被浓郁血腥味吸引的各类沼兽倾巢而出。
正如齐天早已看透的真相,整片迷雾沼泽,本就是一座天然猎桌,活人上桌搏命,死人沦为饵料,默默收盘。
齐天缓缓起身,金箍棒在掌心利落一转,低吐出一字:“来。”
第二波兽潮轰然扑至,浓雾被庞大兽群冲撞得翻滚沸腾。
毒蜥之外,粗壮狰狞的沼蟒盘旋穿梭,坚硬鳞甲摩擦碰撞,声响刺耳,如同利刃反复打磨。
齐天不再轻易催动巨猿法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