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缠”这个评价,倒是精准得有些刺耳。
苏寂嘟囔着,把最后一点海风里的腥味吐进海里,转身回到了篝火旁。那个叫黄药师的琴痴弹走之后,这里重新归于死寂,只剩下篝火毕剥作响,像是某种不知疲倦的嘲弄。
“饿着肚子去打一架?这不符合投资回报率。”苏寂捡起那半截没吃完的鱼,顺手在火堆旁的湿泥里抹了抹,塞进嘴里大嚼特嚼,含糊不清地说道,“清漪,你记着,以后遇到这种装逼犯,直接打一顿再说。嘴硬没用,还要费内力去平复心情。”
楚清漪坐在一旁的岩石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刚才从路边捡来的木炭,目光在苏寂那张油光锃亮的脸上转了三圈。她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羊皮卷,借着微弱的火光开始记录刚才的武学心得。
“你若真觉得他难缠,为何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停下?”楚清漪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问题,“邪仙岛所在的这片海域,海况复杂,常有乱流。既然已经是绝顶高手,何必为了口腹之欲逗留?”
苏寂咽下最后一口鱼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随后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细树枝,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炭火,火星四溅。
“因为这儿有鱼,而且鱼还没被刚才那个疯琴手吵死。”他耸了耸肩,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你不懂生活”的敷衍,“再说了,高手寂寞,总得找点乐子。比如……烤鱼。”
话音未落,原本宁静的海岸线突然被一阵急促而暴烈的马蹄声撕裂。
那声音不像是在行军,倒像是战鼓擂在耳膜上,每一下都带着血腥味。苏寂正在拨弄炭火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更吵闹的声音一般,烦躁地皱了皱眉。
“啧,什么破动静。”
楚清漪警觉地站起身,手中的木炭已被捏得粉碎,原本慵懒的杀意瞬间爆发,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刃。
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黄沙,瞬间便逼近了临海荒林。待到看清来人,楚清漪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紧接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眼中翻涌——那是恐惧与恨意交织的深渊。
数十匹披甲战马冲入林间空地,马背上的人皆身着染血的黑色重甲,手中长刀出鞘半寸,寒光森森,显然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卒。
为首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刀客。这人左侧脸颊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一直撕裂到嘴角,随着他说话的吼叫,那道疤像是活过来一般扭曲着。
“血影教的小娘皮,看老子怎么抓你去给寨主解闷!”那刀客一马当先,目光死死锁定了楚清漪,浑身的气息嚣张跋扈到了极点。
苏寂正准备去捡地上的半截鱼竿,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极其丰富的表情:先是错愕,随后是困惑,最后化作了一脸的嫌弃。
“染血的、黑甲的、嗓门巨大的……”苏寂指着那带队的中年刀客,转头看向一脸冷冽的楚清漪,语气里满是吐槽的欲望,“这就是你说的‘鸡肋’?这鸡肋怎么还自带bgm和特效啊?”
那中年刀客自然听不到苏寂腹诽的声音。他瞥了一眼苏寂,只觉得这少年看着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手里还拿着根破鱼竿,简直就是个路边随处可见的穷酸废柴。
“哪来的野狗,敢挡大爷的路!”
中年刀客根本没把苏寂放在眼里,一脚踢下马,手中长刀猛地一挥,带着一股腥风直奔苏寂脖颈而去。
若是往常,苏寂或许会躲,但今天他手里的烤鱼还没吃完。
“哎呀卧槽!”
苏寂怪叫一声,手忙脚乱地转身,鱼竿还没来得及挥出,整个人就被长刀带起的劲风逼得向后一仰。紧接着,两名黑甲武士冲上来,动作粗暴地将他按倒在地,反剪双手,粗麻绳瞬间缠绕上他的手腕。
“老实点!不想断胳膊断腿就别乱动!”一名黑甲武士低喝一声,用力将苏寂提起来,随手丢到了旁边一棵合抱粗的老槐树上。
苏寂背靠着树干,双手被高高吊起,双脚离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勒得发白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那群黑洞洞的刀尖,脸上的表情从嫌弃变成了怨妇般的幽怨。
“这就是文明社会吗?这就是盛世江湖吗?动不动就绑票?”苏寂晃了晃身子,试图让绳索松动一点,“喂,那边的壮士,能不能先把我的鱼放下?那个是我的午饭。”
那中年刀客一脚踩在树干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寂,脸上挂着残忍的笑意。
“什么鱼?给我也来一条!”他狞笑着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尖直指楚清漪的咽喉,“血影教少主,你身上有观音禅院的位置图,今天你要是不交出来,我就先把你剁了喂狗,再慢慢折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