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越发大了，那不是江南烟雨的绵软，而是北方塞外那种裹挟着沙尘的冷雨，打在脸上像是一把把细碎的小刀子。

苏寂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脚下的步子却没停。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刚换个新底的云头靴——那可是他在汴梁城里找了最好的鞋匠，花了整整五两银子定做的。如今，这双价值连城的靴子正不折不扣地陷在没过脚踝的烂泥里，每拔出来一步，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咕滋”声，仿佛在嘲笑这位咸鱼公子的倒霉。

“这鬼天气，这该死的老天爷是不是看我顺眼，专门给我下饺子呢？”苏寂嘴里嘟囔着，脚下的凌波微步却使得行云流水，左脚点水，右脚踩实，身形在密林中如鬼魅般穿梭，丝毫没有因为路况糟糕而乱了分寸。

“闭嘴，省点力气。”楚清漪走在前面，声音冷得像这雨夜里的冰棱。她没回头，只是手中的长剑偶尔在树干上轻轻一点，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便帮二人避开了一处塌陷的古树根。作为医者，她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声音，此刻更是绷紧了神经，手指轻轻搭在剑柄上。

“不是，我说清漪啊，我这命怎么就这么苦呢？”苏寂一边飞奔，一边还不忘碎碎念，“好不容易混出个人样，不用睡天桥了，结果还得在这种泥地里当野人。你说我要是有个系统，我现在就许愿让我把这鞋子吃了。”

楚清漪冷哼一声：“没了鞋子会丢命，吃了鞋子只会烂肚子。黑风寨的追兵虽然只是喽啰，但那群人的嗅觉比狗还灵，我们得在下一个雨点砸在他们头上之前，找到个能避雨的地方。”

话音未落，前方的迷雾中忽然透出一抹昏黄的火光，伴随着嘈杂的人声和马嘶声。

苏寂脚下一顿，身形瞬间收敛，贴着一块巨石滑了出去。他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那双死鱼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清明，原本的懒散劲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般的冷静。

“前面有店。”

苏寂压低声音，指了指前方，“是个破庙，不过有点热闹。”

二人猫着腰，借着茂密的灌木丛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破庙的墙根底下。透过残破的窗棂往里一瞧，苏寂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又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荒诞剧。

庙里乱糟糟的，地上铺着稻草，烧着一堆篝火。二十来个金国私兵模样的家伙正围坐在火堆旁，有的在烤着不知什么野兽的腿，有的在把玩着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玉佩，还有几个满脸横肉的金兵正抱着几个衣衫褴褛的村民逼问着什么。

而在庙门口，还稀稀拉拉站着几个同样衣衫不整、却透着股凶悍之气的宋军溃兵。

“这帮人……”苏寂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合着这荒村破庙就是他们的根据地了？也不怕半夜里出来个野人把他们一锅端了。”

楚清漪微微皱眉，目光扫过那些金兵腰间的令牌，沉声道：“是金国的‘铁浮屠’残余，看来是金军溃败时流落出来的。还有宋军，大概是乱军中的逃兵。这地方风水不好，四面环山，是个易守难攻的死地。”

“怎么，想上去切磋一下？”苏寂搓了搓手，似乎有些跃跃欲试，但下一秒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麻烦事，一脸的不情愿，“他们人多，而且看着都一脸欠揍的样子。要是能把他们全部放倒，能得多少经验值？嗯……大概也就顶那十几个喽啰吧。”

“走了。”苏寂一把拉住楚清漪的胳膊，刚要转身，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人群角落里的一张破桌子。

那里坐着一个看起来有些文质彬彬，却穿着金国甲胄的中年人。那人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眼神阴鸷，正似笑非笑地盯着楚清漪看。

苏寂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完颜烈的手下，金国皇室培养的顶尖杀手，代号“鬼见愁”。传说此人擅长朝堂权谋与江湖武学的结合，专杀汉人名士。

“不好，是这货。”苏寂脸色骤变，一把将楚清漪拉进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清漪，运气真差，我们好像撞上老虎屁股了。”

楚清漪心头一跳，抬眼看去，那“鬼见愁”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视线，目光骤然射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把这两人抓进来，正好给老爷我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