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荒原狼的凄厉长啸,在这死寂的荒野中显得格外渗人。
苏寂闭着眼,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只干瘪的虾米。他的心脏还在胸腔里不争气地“扑通、扑通”乱跳,那是肾上腺素消退后残留的余韵。虽然刚才那一阵狼狈的逃亡消耗极大,但楚清漪那个“强力补剂”显然起了奇效——不仅那钻心的伤口止了血,连体内那种仿佛被火烧般的虚弱感都压下去了一半。
他努力维持着这种半昏迷的状态,试图用最微弱的呼吸声来欺骗那个不速之客。
然而,现实总是骨感的。
那个“鬼鬼祟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伴随着咀嚼冷饼时发出的“咔嚓、咔嚓”脆响。
苏寂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这人真当自己是没听见吗?
“道长,你这饼都咬碎了三次了。”苏寂终于忍不住,带着几分虚弱和嫌弃,嘟囔了一句,“没见过这么挑剔的流浪汉。”
草垛旁,那个身影猛地一僵。黄裳手中的半截冷饼停在半空,他缓缓转过身,那一双布满血丝却精光四射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寂,仿佛在审视什么深奥的武林秘籍。
“道长?”
黄裳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长期伏案操劳的疲惫,但语调却出奇的平稳,甚至透着一股诡异的亲切感。
“苏小友刚刚说什么?饼碎了?”
苏寂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文官大概脑子真坏掉了,居然还跟他攀亲戚。
“我说,您的牙口不行,这硬面饼不适合您,改吃豆腐行不行?或者干脆把医书放下,我们聊聊怎么活命。”苏寂叹了口气,把手从伤口处移开,“道长,前路有金兵追杀,咱们好汉不提当年勇,还是各自珍重吧。”
黄裳没有理会他的警告,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真理。他激动地站起身,那件洗得发白的官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金兵?追杀?苏小友,你此差矣!”
黄裳大步走到苏寂面前,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上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他指着远处漆黑的夜色,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修武者,当顺应天道!金兵不过是凡俗铁骑,若论武学境界,他们不过是蝼蚁。但若连这微末的逃亡都看不清,又谈何参悟那‘天地至理’?苏小友,刚才那一瞬,你借力卸力、险中求存的手法……”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痴迷:
“那是‘借力打力’的极致啊!我方才细细推演,你那最后的一闪,根本不是单纯的快,而是符合五行流转的至高身法!”
苏寂:“……”
他原本只是想用江湖黑话套个近乎,顺便把话题引到“金兵”这个恐怖存在上,哪怕对方是个傻子,听到金兵也得怂啊。
但显然,黄裳的脑回路是竖着走的。
“道长,您误会了。”苏寂苦笑,感觉自己快要疯了,“我那是被后面拿刀的家伙追得狗急跳墙,纯属本能反应,跟五行流转半毛钱关系没有。”
“本能?”黄裳摇了摇头,一脸痛心疾首,“苏小友太谦虚了。武学的本能,便是道的体现。来,小友,我给你看看你的伤口。”
还没等苏寂拒绝,黄裳那双枯瘦如柴的手突然伸了过来,竟是要去抓苏寂的手腕。
苏寂下意识地想要缩手,但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动作慢了半拍。就在两人手指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一只冰冷修长的手先一步拦住了黄裳的手。
是楚清漪。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苏寂身侧,一身青衣在夜风中静若止水。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看着黄裳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道长,”楚清漪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在下楚清漪,苏兄弟的伤势贵在静养,道长若是再乱动他的经脉,只怕救不活人,反倒成了催命符。”
黄裳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眉目如画的女子。他敏锐地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内劲,虽然没有丝毫攻击性,却干净利落,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卸去了他突兀的动作。
“原来是楚姑娘。”黄裳拱了拱手,似乎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恼怒,反而像是遇到了知音,“刚才楚姑娘施针的手法,更是精彩绝伦。‘左三进,右七退’,这种对穴位深度的控制力,配合那股内劲的走向……”
他越说越激动,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楚清漪的手臂,仿佛要透过衣袖看到那根银针。
“这分明不是针灸,这是‘大须弥掌’的变体!楚姑娘将掌力灌注于针尖,以毫厘之微,破开皮肉肌理,直捣病灶。这需要多么恐怖的心境和内力精纯度啊!这哪里是医术,这分明是一门高深莫测的掌法!”
苏寂在草垛上发出一声绝望的**。
楚清漪也被气笑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发疯的文官,轻声道:“道长说笑了。针灸讲究的是经络气机,与掌法不同。道长若是真的武学大家,不妨多读些医书,或许能少走些弯路。”
“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