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一声极不标准的呼噜声在静谧的山林中炸响,带着某种雷鸣般的穿透力,硬生生地切断了午后的阳光。
树荫下,苏寂猛地坐起身,那双原本睡得迷离的眼睛瞬间睁开,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尚未消退的睡意,以及起床后特有的、令人不适的慵懒与阴郁。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脸颊,嘴角的油星还没擦干净,眉头便紧紧锁在了一起。
“几点了?”
他嘟囔了一句,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没等他完全适应那刺眼的阳光,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和凄厉的惨叫便刺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那声音不像是野兽,倒像是某种受惊的鸟雀在哀鸣,又夹杂着金属与骨肉碰撞的闷响。
苏寂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种懒散的杂质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猎物的冷漠。他侧过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投向了树林深处的动静。那里原本属于王重阳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紧张感,显然这位全真教的掌教已经去追捕那个鲁三通了。
至于这边……
苏寂叹了口气,抓起地上那根半截烧火棍,像是一根拐杖一样拄在地上,慢吞吞地站起身来,甚至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真是有够烦人的。”
他嘟囔着,迈着仿佛灌了铅的步子,向着动静传来的方向蹭过去。既然睡不成觉,那就把麻烦解决掉,好让自己能继续回去补个觉。
几息之后,原本隐约可闻的打斗声变得清晰起来。
在那处被茂密植被遮蔽的山坳里,一场不对等的追逐正在上演。
一队身着黑衣、面覆黑巾的杀气腾腾的男子正紧追不舍,脚步轻盈如鬼魅,手中的弯刀在林间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寒光。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一身青色官服早已破烂不堪,原本体面的朝靴不知去向,右腿上血迹斑斑。但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剑,剑身弯曲,显然是上一任主人的遗物。
他叫黄裳。
此时此刻,这位在后世将名震武林的“武学宗师”,正处于人生中最为绝望的时刻。
“北冥残功”与“一阳指残篇”虽然在他脑海中已成雏形,但要将这些残缺破碎的武学理论转化为身体本能,还需要时间的打磨。而此刻,留给他的时间,只有寥寥数息。
一名黑衣杀手眼中的精光一闪,身形如鬼魅般扑出,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直取黄裳的后颈。
黄裳虽然满腹经纶,但毕竟并非习武之人,此刻已被逼到了绝路。他心中大骇,猛地转身挥剑格挡,体内强行催动起那股微弱的气机。
“铮!”
一声脆响,两人兵器相交。黄裳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飞溅。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摔在地上,手中的弯曲长剑也脱手飞出。
“死吧!”
另外三名杀手趁机合围,刀光交错,瞬间笼罩了黄裳的周身。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极其不协调的声音突然响起。
“哎哟,轻点啊,你们踩到我的地界了。”
苏寂懒洋洋的声音从树顶上方飘落,听起来就像是邻居家烦人的顽童在抱怨自家院墙被踩脏了。
那些杀手的动作微微一顿,几道凌厉的视线猛地抬头看向树顶。
只见苏寂正以一种极其扭曲、仿佛没有骨骼的姿势倒挂在树梢上,手里那根破旧的烧火棍指了指下面,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我说你们这群黑衣人,怎么没长眼睛?在那边追个落魄书生有意思吗?没看见旁边还躺着一头猪正在午睡吗?”
领头的一名杀手身形一晃,从树梢上无声无息地落下,落地时连一丝尘土都没激起,显然是内功深厚之辈。
“多管闲事。”
杀手冷冷吐出四个字,手腕一翻,弯刀反撩,直取苏寂的咽喉。这一刀快、准、狠,封死了苏寂所有的退路。
苏寂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连手里的烧火棍都懒得挥动一下。
“切,真没劲。”
他嘴里发出一声啧舌,就在那刀尖即将触及他皮肤的瞬间,他那原本慵懒的身躯突然扭动了一下,就像是一条泥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