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寂那根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过领头黑衣人匕首的柄部,指尖并未沾染半点血污,反倒像是鉴赏一件古玩瓷器般轻柔。随着他的动作,那原本紧握兵刃、全身肌肉紧绷如铁石般硬汉,此刻竟像是一尊风化的石像,彻底失去了生机。
“幽冥门……鲁三通……”
苏寂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语气里没有半点杀意,反倒像是在念叨自家后院那几只不知死活的调皮狗。
楚清漪收回了刺向对方瞳孔的银针,眉梢微挑,目光如炬地扫过那匕首护手处雕刻的狰狞狼头纹路,那是金国皇室武士才配拥有的标志,而非寻常江湖草莽所能拥有。
“金国幽冥门的渗透,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快。”楚清漪的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只是手中那柄削铁如泥的薄刃在指间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发出一声轻微的蜂鸣,“而且这次出手并非单纯杀戮,更像是在试探你们的底细,甚至……是在确立某种威慑。”
苏寂撇了撇嘴,终于转过头看了一眼那还在滋滋作响的烤炉。火光映在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桃花眼里,映出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试探个屁。前脚我刚把肉烤得焦黄酥脆,后脚他们就过来送死。这不仅是扰人清梦,更是坏了朕的口福。”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金色的粉末洒在那几具尸体上。这些粉末接触到空气后迅速化作缕缕青烟,瞬间掩盖了所有血腥气。
“走吧,清漪。这深山老林的,晚上风大,容易着凉。既然有人急着送死,那咱们就去县城,把这一顿没吃饱的肉补回来。”
……
数日后,皖南重镇,临安府下辖的一座繁华县城。
午时刚过,街道上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苏寂懒洋洋地靠在县里最有名的“醉仙楼”二楼临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只白玉酒盏,透过窗棂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显得有些突兀,但那股子与生俱来的慵懒气质,却让他在这嘈杂的市井中自带一种奇异的安稳感。
“小二,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再切半斤酱牛肉,要带筋的!”
苏寂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那跑堂的小伙计此时正满头大汗地跑来,见苏寂这副尊容,原本想要收敛几分,但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般,一步也迈不动。
“客……客官,楼上……”小伙计结结巴巴地指了指头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苏寂顺着他的手指抬头,只见原本热闹非凡的酒楼大堂,不知何时竟变得空荡荡的。那些原本在吃饭的食客,此刻全都不见了踪影,甚至连那跑堂的小二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二楼。
还没等苏寂反应过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沉闷,压抑,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的心口上。
“嗒、嗒、嗒……”
楼梯转角处,缓缓走出一群人。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如塔,手持一把九环大刀,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透着凶光。在他身后,密密麻麻地站着至少数百名高手。这些人个个披坚执锐,气息内敛,显然身怀绝技,此刻却像是幽灵般无声无息地包围了整个酒楼。
这哪里是吃饭,这分明是围猎。
苏寂轻轻晃了晃酒盏中的酒液,看着那倒映在液面上的油花,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嫌弃。
“啧,好大的排场。”
他终于放下了酒盏,端坐在那张木椅上,双手交叠,下巴抵在手背上,那副神情不像是在面对数百名杀气腾腾的江湖高手,倒像是在面对一群在午休时闯入自家院子的吵闹苍蝇。
“不知阁下是谁,为何带人包围这醉仙楼?”那持刀魁梧大汉终于开口,声音如雷鸣般炸响,震得楼板似乎都颤了三颤,“我乃鲁三通麾下副统领赵铁山,今日便请阁下随我走一遭,否则……”
“否则怎样?杀了我?”苏寂打断了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抬手打了个哈欠,“现在的江湖人,怎么连个开场白都不会说了?上来就拔刀,也不怕把我的牛肉震老了?”
赵铁山脸色一沉,大刀一挥,刀风呼啸,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直逼苏寂面门。
“死到临头还嘴硬!兄弟们,给我上!拆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