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缺了口的粗陶碗被轻轻放在了身旁的青石上,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闷响。
碗里荡漾的温水映着火堆跳跃的橘红光芒,波纹轻轻拍打着碗壁,像是一颗不安跳动的心脏。楚清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没有立刻接话,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清冷疏离的眸子,此刻正死死盯着苏寂身后那片漆黑如墨的树林。
风停了。
原本在林间偶尔拂过树梢的夜风仿佛在一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连最后一丝虫鸣也被生生掐断。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从之前土匪身上那种混杂着汗臭、泥土和劣质烧刀子的浑浊气息,逐渐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淡、极阴冷的腥甜味。
就像是放久了的铁剑被雨水浸泡后,那种渗入骨髓的锈味。
“苏寂。”
楚清漪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嗯?”
苏寂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那块硬得像石头的野猪肉,闻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目光从楚清漪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她紧绷的肩膀上。
“把肉放下。”楚清漪说。
“啊?”苏寂愣了一下,指了指手里那块灰白的死肉,“放下?那不得凉透了?”
“你听。”
楚清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用气音在耳边呢喃,“风里有铁锈味,还有人。”
苏寂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像普通武者那样瞬间绷紧肌肉、散开全身气机,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缓缓直起腰,那副平日里总是一副没睡醒、怕死怕痛的惫懒模样,在这一刻竟莫名地出现了一丝裂纹。
紧接着,异变突生!
原本寂静的山林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那声音并不大,像是一根银针划过丝绸,却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锐利。
“嗤!”
紧接着是利刃切入软肉的闷响。
苏寂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却在那一瞬间做出了违背常理的反应。他脚下像踩了弹簧一样猛地向侧面一跨,整个人如同被风卷起的枯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滑到了一块巨石后方。
几乎是同一秒,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树梢上坠落,重重地砸在火堆旁那块空地上。落地无声,甚至连一点火星都没激起,只有三柄泛着寒光的兵刃,呈扇形封锁了苏寂的退路。
是三个黑衣人。
他们的脸上都戴着半张青铜面具,露在外面的双眼毫无生气,就像是两潭死水,或者说……像是一群行走的杀戮机器。
他们不是鲁三通手下的土匪。
土匪杀人,会喊叫,会贪功,会用蛮力。而这三人,步法诡谲,杀意内敛,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指向要害,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
“啧,走路不带窗户的?”
苏寂躲在巨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嘴里抱怨道,语气里竟然还带着几分被吵醒的不耐烦,“这年头的刺客都这么不懂礼貌吗?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闯进人家家宴,这是抢劫啊,还是上门查水表?”
领头的黑衣人没有任何废话,手中鬼头刀猛地一振,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刺耳的啸叫,带着一股开山裂石的力道,直劈苏寂的面门。这一刀快得惊人,刀光在火堆的映照下,竟然拉出了一条长长的残影。
“格挡。”
楚清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苏寂翻了个白眼,脚下的步法突然变得繁复起来。他并没有拔出腰间的铁剑,而是整个人像是一条滑腻的泥鳅,在那鬼头刀即将临身的瞬间,身形不可思议地向后一仰,同时双手握拳,用极其别扭的角度从侧面擦过刀刃。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苏寂整个人借力向后飞出,在空中翻了个滚,稳稳地落在了一棵老槐树的枝干上。他脚下的树枝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他却像是长在上面一样,晃都不晃一下。
“这招‘力劈华山’,练习了半个月了吧?”苏寂坐在树杈上,晃着两条腿,居高临下地看着树下三人,手里还把玩着那块野猪肉,“力度不错,就是角度偏了。砍狗头的时候,得往耳朵后面一点。”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