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并未彻底停歇,只是变得滞涩,仿佛连空气都因为这即将到来的暴力而凝固。
楚清漪嘴边的鸡肉还沾着一点油渍,她咽下最后一口,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目光紧紧锁住苏寂。那股杀气不再飘忽不定,而是如同一根根冰冷的钢针,穿透了破庙摇摇欲坠的窗棂,直刺屋顶。
“嗤——”
一声刺耳的尖啸划破了寂静。那不是鸟鸣,而是被利刃强行切破空气的声响。紧接着,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般从庙外碾压而来,震得地面的青砖泛起一阵细微的裂纹。
废弃山神庙那扇半塌的木门,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
尘土飞扬中,数十道黑色的身影如潮水般涌入。为首的一人身材魁梧如熊,满脸横肉堆叠,一双铜铃般的大眼闪烁着贪婪与暴戾的光芒,正是黑风寨的二寨主,周莽。
“好香啊!是烧鸡的味道!”
周莽挥舞着手中的鬼头刀,目光越过楚清漪,直勾勾地盯着火堆旁那只还在滋滋冒油的烤鸡,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唾液无声地分泌。
其余喽啰见状,更是群狼般扑了上来,一个个磨刀霍霍,眼中满是劫掠的快意。
楚清漪下意识地拔剑,剑锋寒光凛冽,挡在苏寂身前。她虽然武艺不俗,但面对这数十名亡命之徒,心中也不免有些发紧。她回头瞥了一眼苏寂,只见这个男人正懒洋洋地靠在屋檐的瓦片上,手里还拿着那把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剔骨刀,甚至还有闲心用刀尖挑起一块烤得焦黄的鸡皮。
“苏寂,他们是黑风寨的人,可能不止是你感应到的这几个人。”楚清漪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急促,“我们走为上策。”
苏寂连头都没抬,只是漫不经心地吹了吹鸡皮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走?往哪儿走?这荒山野岭的,除了土匪还是土匪。再说了,我的鸡还没烤熟,这时候走,岂不是辜负了这一身手艺?”
“你……”楚清漪气结,刚想再劝,屋顶上却传来了苏寂的一声轻叹。
“真吵。”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周莽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指着屋顶大吼:“哪来的鼠辈,敢在本寨主面前叫嚣!兄弟们,给我杀上去!把这庙给老子拆了,不管他是人是鬼,先抢了吃的再杀!”
随着周莽一声令下,十几名精壮匪徒举着大刀、长矛,甚至还有随手抄起石头的,怒吼着向着屋顶攀爬。
苏寂叹了口气,终于舍得把视线从鸡腿上移开。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蠢蠢欲动的匪徒,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气定神闲的楚清漪,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看来,只能让你久等了。”
苏寂口中说着抱歉的话,身体却骤然一松,整个人向后仰去,仿佛是瘫软在瓦片上一般。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变故陡生。
那原本稳稳躺在屋顶的瓦片,竟在他身下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扬起。他的脚尖轻轻一点,身形如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没有任何借力点,就这样硬生生地拔高了三丈。
“在那儿!他在屋顶!”
匪徒们的呼喊声此起彼伏,纷纷仰头张望。
苏寂落在了一根横生的粗壮房梁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还在仰望他的人。他随手抛出一根筷子,在那群匪徒的头顶盘旋了几圈,最后“咄”的一声,精准地钉在了离周莽额头一寸的木梁上。
“你们来得挺快啊,连个招呼都不打。”
苏寂的声音从高处飘落,带着几分慵懒的嘲讽。
周莽也被这一手惊得冷汗直流,但他毕竟是黑风寨的二当家,见过的大场面不少。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惧,换上一副凶狠的嘴脸,挥舞着鬼头刀吼道:“苏寂!那是本寨主给你的面子,没让你死!识相的就把那鸡放下,滚下山去,我留你个全尸!”
“留下全尸?”苏寂摇了摇头,一脸惋惜,“可惜了这鸡。周莽,你这人就是俗。劫财不劫命,劫命不劫色,你们黑风寨的行事风格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找死!”
周莽被气笑了,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年轻人,不仅敢惹黑风寨,还敢当面羞辱自己。他猛地一咬牙,真气灌注全身,手中鬼头刀发出一声低鸣,整个人如同一头冲锋的犀牛,带着身后的一众喽啰,向苏寂发起了冲锋。
这股气势虽然凶猛,但在苏寂眼中,却显得有些笨拙可笑。
苏寂没有动。他站在房梁上,仿佛一尊入定的老僧,任凭狂风吹拂他的衣摆。
直到周莽冲到身下,距离不过五步之遥时,苏寂才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快到连楚清漪都只看到一道残影。
苏寂双脚并未落地,而是像踩在水面上的蜻蜓,脚尖在横梁上轻点,身体竟沿着房梁如波浪般起伏——那是《北冥残功》中衍生出的轻功步法,虽残缺不全,却比传说中的“凌波微步”更加霸道,更加随心所欲。
他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避开了周莽劈头盖脸的一刀,身体顺着刀势向后一荡,瞬间便跨过了周莽的头顶,落在了另一侧的瓦片上。
周莽一刀劈空,巨大的惯性让他身形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什么?!”周莽惊呼。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苏寂那如鬼魅般的身影已经再次出现。这一次,他并非为了闪避,而是为了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