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木顶天木然开口:
“难怪昨日里你敢当众诛杀徐福,废掉段延庆。”
“你做事,向来都不会考虑后果的吗?”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陆凡不以为然。
“好一个反受其乱。那你可又听过,牵一发而动全身?”
“也许就因为你这一番动作,木家便要被架在火上烤?你可知上界徐家有多强大?”
木顶天语气有些不乐意了。
“那又如何?”
陆凡神色转冷,傲气尽显,“人是我杀的,徐家若有人前来,大可将罪名推给我。只不过他们来多少,我便还要杀多少。”
他没有因对方的身份而矮半头,更没有因为木青霞的关系去讨好。
木顶天陷入沉默。
半晌后,脸色却开始舒缓,眼神中流露出是一丝复杂。
“寥寥数语,我已明白你的性子,切记,过刚易折。”
木顶天负手立于窗前,语气里已带着一丝疲惫。
“我年轻的时候,和你一模一样。锋芒毕露,谁的账都不买。仗着一身天赋横行大夏,越阶而战,同辈里从没遇过对手。”
“后来呢?”
陆凡忍不住问道。
“结果,我失去了此生最宝贵的东西。”
木顶天缓缓挽起衣袖。
一道狰狞的陈年旧疤,自手腕处盘旋而上,深可见骨。
皮肉虽然早已愈合,却如同被烈火生生烙进骨血一般,触目惊心。
在疤痕周遭,隐隐盘踞着几缕干涸枯死的经脉,与常人截然不同。
“这便是当年,我倾尽全力,去强行扭转一件注定改变不了的宿命……老天爷给我的回礼。”
木顶天嗓音低沉,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我这一身修行的根脉,被人当场斩断。从那以后,便再也未能往前跨出过半步。”
陆凡瞳孔微缩。
不动声色地运转望气之术,定睛细看。
结果令他心头一跳。
木顶天体内曾经修行的主脉,早已断裂成数截。
如今,全凭着纯粹的武道内劲强行填补、勉力续接,才堪堪撑住了这具残破的躯壳。
换作常人,受到这等致命重创,只怕早就沦为废人了。
木青霞在旁看得心口发紧,脸上血色尽褪。
她与陆凡一样,对木家的过往几乎一无所知。
父亲身上竟藏着这样一段旧伤,她今夜才是头一回听闻。
“行了,往事翻出来,也不过是给后人提个醒。”
木顶天放下衣袖,平静道:
“青木鼎的事,族内长老与几位寿祖已全数同意。”
“唯独后山禁地里有位寿祖,还在闭关权衡。明日清晨,我会给你最终答复。”
陆凡默默打量着眼前的未来岳父。
这个男人,究竟经历过多少不为人知的绝望?
究竟要靠着多大的毅力,才能拖着残躯掌舵木家这艘大船?
他忽然缓缓开口:
“伯父,我坚信,这世间是有逆天改命一说的。”
木顶天的动作微微一僵。
“哪怕是你这种情况,只要时候一到,照样可以脱胎换骨,重塑新天。”
陆凡收回视线,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罢,径直转身迈出了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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