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中央,摆着一盆绿植,旁边是白瓷茶杯、暖壶、削好的铅笔、摊开的笔记本。
每个位置前都堆着一叠材料。
孙连城推门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听见门响,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孙书记好!"
"孙书记。"
七嘴八舌的问好声,不算整齐,但态度都很恭敬。
孙连城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一边往里走,一边抬手压了压:
"坐坐坐,都站着干什么?又不是外宾来访。今天是咱们自己人开会,不用搞这一套。"
他说着,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这一扫,他心里大概就有数了。
坐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的,是吴雄飞。
吴雄飞五十出头,中等身材,微微发福,戴一副金丝边眼镜,
这人作风比较稳,不冒头也不落后,属于那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类型。
孙连城昨天跟他见过一面,握手的时候感觉这人手心干燥,说话不疾不徐,是个练家子。
吴雄飞见孙连城看过来,微微点头,脸上挤出一个职业性的笑容:
"孙书记,材料都备好了。"
"好,辛苦。"孙连城冲他点点头,继续往主位走。
走到右手边,他停住了。
易学习已经坐在那儿了。
跟孙连城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原以为易学习应该是个满脸横肉、声如洪钟的猛将型人物,
结果真见了面,才发现这人长得挺普通——中等个头,身材偏瘦,脸上没什么肉,皮肤是那种常年在基层跑出来的古铜色。
他穿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色夹克,面前摊着一个磨得边角都起毛了的旧笔记本。
看见孙连城走过来,易学习站起来,不卑不亢地伸出手:"孙书记。"
"学习同志。"孙连城跟他握了握手。
易学习的手,粗糙、有力,掌心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那是长年累月在工地、在田间、在基层跑出来的手。两个人握了一下就松开了,没有多余的寒暄。
孙连城注意到,易学习的眼神很平静。
不谄媚,不冷淡,不试探,也不戒备。就那么平平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工作搭档。
这种平静,反而让孙连城心里更没底。
越是这种人,越难对付。
因为他不图什么,你用利益打不动他;
他也不怕什么,你用权力吓不住他。
他心里有一杆秤,这杆秤就是他自己的原则。
你干得对,他就支持你;你干得不对,他第一个跳出来跟你拍桌子。
孙连城在主位上坐下来,把保温杯往面前一放。
吴迪轻手轻脚地从后面进来,给他续了点热水,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到门口站着。
"人都到齐了吗?"孙连城拿起桌上的一份议程,慢悠悠地问。
市委秘书长老周赶紧接话:
"回书记,十一位常委,除了军分区的王政委去省军区开会了,剩下十位都到了。
列席的各厅局负责人在隔壁会议室等着,您看什么时候叫他们进来?"
孙连城摆了摆手:"今天不叫他们。
第一次常委会,咱们自己人先开开。
列席的人先回去,等下次需要他们的时候再说。"
老周赶紧应了一声,出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