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城听完,笑了。
"你小子,三年多了,嘴皮子倒是越来越溜了。"
他用保温杯指了指吴迪,
"这话,是别人教你的,还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吴迪脸微微一红:"书记,我哪有这水平。
这都是您平时在京海开会的时候,我在旁边听着,学着点的。"
"学着点就好。"孙连城点了点头,"走吧,上楼。"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大楼。
电梯里,吴迪又低声补了一句:"书记,还有个事跟您说一声。
易学习易书记,今天提前十分钟到了,现在正在会议室里坐着呢。"
孙连城挑了挑眉:"哦?他到得这么早?"
"是。"
吴迪说,"我刚才上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碰上他了。
他一个人坐在会议室主位旁边那个位置上,手里捧着个笔记本,也不说话,就在那儿翻材料。
我跟他打招呼,他就点点头,说了句'小吴来了',然后就没下文了。"
孙连城听完,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易学习。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
说起来,他跟易学习,算是"同病相怜"。
当年在汉东,俩人都是因为骨头硬、不肯低头,被按在原地多少年不动窝的主儿。
易学习是在吕州跟赵瑞龙的美食城死磕,他孙连城是在京州跟李达康的gdp死磕。
俩人当年虽然没怎么打过交道,但在汉东官场那个"刺头"圈子里,彼此都是听说过名号的。
现在倒好,俩人凑一个班子里来了。
他当市委书记,易学习当纪委书记。
这搭配,说起来也有意思。
孙连城心里清楚,组织上这么安排,恐怕不是随便拍脑袋的。
京州这几年是什么局面?大风厂事件、李达康倒台、祁同伟自杀……一桩桩一件件,把京州的政治生态搅得天翻地覆。
上面派他孙连城来,是来"灭火"的;派易学习来,是来"整肃"的。
一个抓发展,一个抓纪律,搭在一起,算是个"软硬兼施"的组合。
但孙连城心里也有点打鼓。
易学习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原则性强得像块花岗岩,谁的面子都不给。当年赵立春是什么人?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乌纱帽的人。
可易学习呢?硬是顶着压力非要反对。那是什么气魄?那是真不怕。
更让孙连城心里犯嘀咕的是,易学习当年还说过一句话——"我去监督李达康,那谁来监督沙瑞金?"
这句话,当年在汉东官场传得很广。
表面上看,是易学习在说"权力需要监督",实际上呢?
这话锋里藏着的那股劲儿,孙连城读得懂——连沙瑞金他都敢质疑,你孙连城算老几?
跟这种人搭班子,日子能舒坦得了?
孙连城在心里叹了口气。
舒坦不舒坦的,先不管了。今天这第一把火,必须烧得漂亮。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门一打开,孙连城整了整夹克的领子,迈着方步走了出去。
常委会的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很长,能坐十四五个人。
主位是孙连城的,旁边左手边是市长吴雄飞,右手边是政法委书记孙海平、纪委书记易学习。
再往下组织部长、宣传部长、常务副市长……一个个位置上的名牌都已经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