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房的铝合金门被人推开,赵刚提着公文包大步迈入。
他走到朱文浩身侧,附耳低声说了几句。
朱文浩手里的钢笔顿住。
“市委组织部在走程序了。规划局副局长雷建华,拟任清江县委副书记、代县长。”赵刚声音压得极低。
朱文浩将笔帽盖上,搁在账册旁。
“‘木必先腐,而后虫生’。”朱文浩站起身,理平夹克衣领,平视着前方光秃秃的黄土地,“林市长这招借刀杀人玩得熟稔。用苏长明的旧部来恶心我们,顺道把手伸进协作区的盘子里摘桃子。”
赵刚眉头拧紧:“雷建华在规划局干了八年,最擅长在审批上卡脖子。他真要下去了,协作区二期的项目用地和规划批文,肯定要被他拿来做文章。”
“印把子可以给他。”朱文浩往外走,“但规矩,他动不了半点。”
清江县政府大楼,常务副县长办公室。
吴德海黑着脸在屋里来回踱步,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震起一片灰尘。
“浩哥,市里这通操作太他娘的恶心了!”吴德海粗着嗓子倒苦水,“老顾前脚刚去省委党校,林毅成后脚就塞个太上皇下来。雷建华那老小子我打听过了,一肚子坏水。他来当县长,咱们协作区的资金拨付,以后还能痛快?”
许洁坐在对面的办公桌前,整理着各乡镇的报表,神色同样凝重。
“按组织程序,雷建华到任后,全面主持县政府工作,财政局和发改委自然要向他汇报。”许洁点出要害,“他只要在程序上拖延十天半个月,老百姓的工资发不出,咱们积攒下来的民心就得散。”
朱文浩安坐于乌木大板桌后,端起白瓷茶杯,喝下一口温水。
“他来当县长,这是组织程序,谁也拦不住。”朱文浩将茶杯平稳放下,“既然拦不住人,那就把门焊死,让他进得来,拿不走。”
他抽出一张空白信笺,拿过钢笔。
“下周一他到任。咱们还有三天时间。”朱文浩落笔生风,“通知全县各局委办,下午两点召开县政府扩大会议。”
吴德海一愣:“开会?定啥调子?”
“定规矩。”朱文浩声音沉稳,字字千钧,“《清江县重大项目审批及大额资金流转三方联审制度》。从今天起,全县凡超过五十万的民生工程及协作区基建款项,全面接入市纪委、县人大与审计局的三方电子监管平台。”
“一把手签字无效,必须通过三方密匙同时授权,款项直达施工方账户,不得在县财政停留过夜。”
许洁停下手里的动作,眼底爆出亮光。
废除县长在资金上“一堂”的绝对审批权!
用数字化的阳光监督,直接把金库的钥匙收缴了。
你雷建华来当县长可以,但你只能看着账本干瞪眼,连个铜板都抠不出来。
下午两点,大礼堂内座无虚席。
朱文浩坐在主席台正中,将那份《三方联审制度》掷在桌面上。
“为政之道,贵在透明。防范贪腐的最好办法,是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朱文浩看着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局长们,“这项制度即日生效,各单位连夜对接系统。做不到的,县纪委庞书记会亲自找你们谈话。”
底下鸦雀无声。
谁都清楚,这是常务副县长在新县长空降前,给清江县套上了一件刀枪不入的铁布衫。
财政局和发改委的几个头头对视一眼,老老实实地低头做笔记。
三天后,夜色笼罩临江市。
规划局家属院内,雷建华正在收拾几件换洗的衣物。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茶几上,铺着一张黑石产业协作区二期路网的规划草图。红笔在几处核心枢纽的位置,画了重重的叉。
“去清江县,是组织上的信任,也是老领导当年打下的地盘。”雷建华将图纸折叠整齐,收进公文包里,“朱文浩把协作区捂得严实,我就从规划批文上撕个口子。不听话的图纸,一张也别想批出去。”
他打算用这张图,给清江县那个年轻的常务副县长,上第一堂规矩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