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市人民政府，市长办公室。

百叶窗拉得严丝合缝，将刺目的阳光挡在外头。

办公桌上那杯明前龙井冒着袅袅热气。

林毅成端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手里拿着一份东部新区的基建简报。

市府秘书长立在书桌前三步远，腰背往下压了两分，额头渗出细汗。

“市长，东部新区那边传回消息。”秘书长咽了口唾沫，“朱文浩上午去了指挥部，没按套路出牌。信托公司派去催债的代表，被他拿一份省纪委的违规倒查申请函给逼退了。”

“不仅如此，他直接接管了新区的财务账本，把市里之前走账的底单全给封存了。”

林毅成握着简报的手停在半空。

他本想借挂职的名义把朱文浩扔进东部新区的烂泥潭，让他去扛信托逼债的黑锅。

谁承想，人家不仅没被泥潭陷住，反手一记重拳，直接砸碎了烂泥，把手伸向了市府基建资金的底账。

“拿倒查函逼退债主，接管底账。”林毅成将简报平稳地压在镇纸下，端起茶杯，吹开水面的浮叶，喝下一口清茶。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拍桌子。

他将茶杯搁回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声。

“随便他蹦跶吧。”林毅成语调四平八稳，“东部新区的盘子烂了就烂了。他在外头折腾得越欢，后院起火的时候，才越救不急。”

“先把锁链给他套上去。”

他拿起桌上的专线，拨出一串号码。

三声长音后，电话接通。

“赵部长，我是林毅成。”林毅成打着官腔，语气里透着不容反驳的大局观。

电话那头，市委组织部部长赵东来声音恭敬：“林市长有何指示？”

“清江县的明川同志去省里脱产，清江县政府的担子不能一直由常务代行，不利于县域经济统筹。”林毅成切入正题，“给清江县推荐的县长，人选有了吗？”

赵东来在那头答得利落：“有人选了。我正让组织部一处去走走考察程序。是市政府规划局的雷建华雷副局长。老同志，懂业务，大局观也强。”

林毅成手指在桌面轻叩两下。

雷建华。

苏长明主政临江时，此人是苏系雷打不动的嫡系。

如今把雷建华放下去当清江县长，用苏长明的旧部去钳制朱文浩，狗咬狗，无论谁输谁赢，市府都能坐收渔利。

“那就是他了。”林毅成一锤定音，“清江县百废待兴，人事安排要快。回头你去找市委副书记延年同志碰一下，林书记那边，我来汇报。”

挂断电话，林毅成靠向椅背。

一条听话的恶犬马上就要进驻清江县。

朱文浩在东部新区翻江倒海，那县里的钱袋子和协作区的大印，就得乖乖交出来。

与此同时，东部新区建设指挥部。

简易彩钢板房内，空气闷热。

十几摞发黄的工程造价表和资金流水单在折叠桌上堆成小山。

朱文浩坐在折叠椅上，深色夹克敞着拉链。他手里拿着一沓对账单，钢笔在纸页上游走，留下遒劲的批注。

指挥部常务副总指挥李明轩站在一旁，拿手帕擦着额头的油汗，两条腿都在打摆子。

“李指挥。”朱文浩合上一本账册，“三千万的土方平整费，走的是市属城投的专户，施工队却是一家连三级资质都没有的皮包公司。这土挖没挖我不知道，但这钱，流得倒是挺快。”

李明轩嘴唇哆嗦，想辩解，却被那些白纸黑字的转账记录堵住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