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薛的,你讲点规矩行不行?”赵德汉顾不上斯文,赶紧拿起筷子加入战局。
两人在那个大青花瓷盘子里展开了激烈的拉扯。筷子碰着筷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薛明远压根不理会赵德汉的抗议,左手顺势抓起一个白面馒头,掰成两半,直接把其中一半按进了浓稠的红油汤汁里。
馒头迅速吸满汤汁,变得红润油亮。薛明远一口咬下去,烫得直呼气,含糊不清地嘟囔:“少废话,手慢无!”
何雨水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夹起一根水煮肉片里的配菜青菜。
她细嚼慢咽,吃相斯文优雅,连咀嚼的声音都压得极低。她抬起眼皮,瞥了对面这两个为了几块鸡肉差点在饭桌上打起来的老头一眼。
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冲淡嘴里的辣味。
这两人平时在医院里给学生上课,那都是穿白大褂、板着脸、说话慢条斯理的医界泰斗。现在倒好,为了口吃食,活像两个刚从乡下饿了三天进城干苦力的。这吃相,哪还有半点大学教授的影子。
何雨水在心里给这两人的做派打了个底分,面上却没露分毫,只是安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白米饭。
没多大功夫,风卷残云。
桌上的两个大盘子连根葱段都没剩下。盘子底部的油汤,全被薛明远和赵德汉用馒头蘸得干干净净,光可鉴人。
薛明远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响亮且悠长的饱嗝。他伸手解开领口最上面的一颗扣子,舒坦地拍了拍肚皮。
“伙计,结账!”薛明远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跑堂的小伙计搭着毛巾跑过来。薛明远从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数出四块五毛钱和几两全国通用粮票,动作十分痛快,没半点心疼。
赵德汉喝着茶水漱口,看着薛明远付钱,破天荒地没调侃他抠门。
何雨水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背起那个泛黄的帆布包。
三人刚转身准备往大门走,后厨的蓝色布帘被人掀开。
李麻子大步流星地追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个人。那人系着一条雪白的围裙,手里还攥着一把切葱的菜刀,正是丰泽园鲁菜灶的头灶大厨王长贵。
王长贵把菜刀往旁边案板上一扔,两步并作一步凑到何雨水跟前。
“小师姑!”王长贵脸上的肥肉堆成一团,笑得极度谄媚,“李麻子这孙子说您来了,我还不信。您看您,大驾光临咱们丰泽园,怎么也不让我也表现表现?我那葱烧海参,最近可是又精进了。”
大堂里其他几桌食客停下筷子,纷纷侧目。丰泽园两大头灶,平时连一些小领导来吃饭都不一定见得到人。现在倒好,全像个学徒似的对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低头哈腰。
何雨水停下脚步,看了王长贵一眼。
“今天陪长辈吃饭,不讲究那些排场。”何雨水语气平平,完全是长辈训话的做派,“你的鲁菜火候精没精进,等我哥有空了,亲自来考校你。别成天在后厨偷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