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大学士摇了摇头,艰难开口:“没有。”
韩伯渊微微颔首,又拿起另一份考卷。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
当这句开篇入目,他的身体便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随着逐字逐句细读,韩伯渊原本平和淡然的神色,一点点被极致的震撼取代。
此等文采……
通篇文章逻辑缜密、层层递进,斥责当世士大夫耻学于师的浮华弊病,宣扬尊师重道、虚心求学的纯正文风。
“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
这一句道破治学本源,振聋发聩。
“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这一句打破世俗尊卑桎梏,格局宏大,境界超然。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更是道尽人间治学真谛,足以传世育人、教化千秋。
整篇文章,文笔凝练、章法圆满、思辨深刻、格局通天,既有儒家正统的敦厚仁德,又有革新文脉的新锐气魄,中正而不迂腐,锐利而不偏激。
常大学士说的“锋芒过露,锐气太盛、略显偏激”,根本就是无中生有,欲加之辞。
如此千古奇文,读一遍根本不够。
韩伯渊手持此份试卷,又从头到尾地读了几遍。
读完数遍之后,他站立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绝世名篇!
这是一篇绝世名篇啊!
别说本届殿试了,百年之内,大陆诸国所涌现出的所有文章中,此文也可以排进前十,甚至是前五!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韩伯渊的结论。
大宁皇帝面色平静,抓着龙椅扶手的手掌,却无意识地微微用力。
慕容铎面沉如水,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韩伯渊才回过神,缓缓抬首,眼中满是叹服,忍不住说道:“有生之年,还能读到如此千古奇文,老夫死而无憾了……”
他这句话一出,便等同于盖棺定论了。
韩伯渊径直看向常大学士,开口道:“
此文针砭时弊、正本清源,破世俗之陋见,立万世之师道,思辨通透,格局古今罕见,若这般振聋发聩、正本清源的传世雄文尚且配不上甲上,那今日整场殿试,乃至天下士林,便再无一篇文章敢称上等,常大学士,您说呢?”
常大学士身躯微颤,脸色瞬间惨白一片,心底五味杂陈,羞愧、不甘、无奈交织。
他明知这是一篇绝世好文,强行压分,本就是私心作祟、自欺欺人。
方才强行辩驳的借口,在韩伯渊通透公允的点评、在这篇千古名篇面前,不堪一击、形同笑话。
身为燕国文坛大儒,当众徇私偏袒、刻意打压绝世好文,被人当众揭穿,颜面扫地,无地自容。
他僵立原地,苍老的脸上血色尽褪。
良久,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朱笔,神色颓然衰败,长叹一声。
“老夫……愧为文人,愧居大学士之位。”
“今日亲眼得见千古文章,却心存国私、枉顾文道,欲以私心盖天道,以偏私压绝篇,枉读圣贤书,老夫往后,再也不配执笔论道、评品诗文。”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认真道:“待归国之后,老夫即刻上书请辞,辞去一切官职,从此归隐田园,不再过问文道之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