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一声巨响传入众人耳中,震得桌案剧烈震颤,桌上的砚台被震落在地,墨汁飞溅。
大殿之内,刚刚才平息下来的氛围,再次紧张起来。
众人诧异地看着周大学士,李大学士刚刚闹过,周大学士这是又怎么了?
唯独常大学士似乎猜到了什么,面色微微一变。
周大学士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常大学士的鼻子,厉声质问道:“常大人,此篇文章贯通古今,立意、章法、文采、思辨,无一瑕疵,古往今来,尊师重道之文,无出其右者,如此千古名篇,足以冠绝诸国士林,你居然只给了甲等,请问常大人,在你眼中,何等文章才配得上甲上?”
周大学士的心中,涌动着强烈的愤慨。
他一生浸淫文道,阅尽历朝名篇,见过无数佳作。
可今日这篇《师说》,是他一生所见最为通透、最为恢宏、最为振聋发聩的千古雄文之一。
另一篇,是陈长安的《劝学》。
此文跳出应试文章的刻板框架,针砭时弊、革新文脉,说理通透、格局通天,字字皆是大道至理,句句可传千秋万代。
这般文章,莫说是本届殿试魁首,便是放在百年文道史册之中,亦是顶尖翘楚,理应当之无愧地获得甲上评级!
这篇文章获得甲上,不是它只能获得甲上,是殿试最高评级只有甲上。
听周大学士说完,众人都愣在了原地。
甲等?
他们还以为,是常大学士又给大宁的进士评了丙等,没想到居然是甲等。
甲等已经是九等评级中的第二高了,在往上就是甲上的满评,这他还不满意吗?
全场只有常大学士知道,周大学士为何如此愤怒。
但他不能认错。
此事关乎燕国二十年心血、关乎两国文道魁首归属,他哪怕自知理亏、愧对文人风骨,也必须硬撑到底。
他强行压下心绪,板起面孔,摆出一副公允评判的姿态,冷声辩驳:“周大学士何须动怒,阅卷衡文,当严苛审慎,不可一味吹捧,此文立意虽新,可字句锋芒过露,锐气太盛、略显偏激,尚有明显瑕疵,本就不配甲上之誉,老夫评为甲等,难道还不够吗?”
“一派胡!”
周大学士怒不可遏,又拿出另一份被常大学士评为甲等的试卷,大声问道:“这篇文章,你也评了甲等,你难道觉得,这两篇文章,可以相提并论吗?”
常大学士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第一时间说出什么。
两篇甲等的文章,本该是相差不大的。
但一篇是他从甲下破格提上来的,另一篇,却是甲上的文章,被他压了一级。
甲下与甲上之间,差了两级,放在一起比较,差距就格外明显了。
更何况,后一篇甲上的文章,也不是普通的甲上。
他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赌周大学士打眼而已。
没想到,他居然连甲等都不满意。
这时,一旁的韩伯渊见状,当即上前一步,说道:“二位大人先不急着争吵,一篇文章有不同的见解,也是常事,既然两位分歧过大,便由本官看过再评……”
他走到周大学士的案前,先是拿起周大学士第二次拿出的文章。
看过之后,他思忖片刻,点头道:“这篇文章,立意深刻,行文也有可圈可点之处,评为乙上、甲下皆可,若是评为甲等,老夫觉得还有所不足……”
他提起笔,将常大学士评定的“甲”划掉,在旁边写了一个甲下。
常大学士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知晓自己理亏,这份试卷,本就是他强行提了一等。
若是坚持到底,丢人的只会是大燕。
韩伯渊看向常大学士,问道:“常大学士可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