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津洲好好办差,早日把事情办妥了,早日回来。我在家里等你。想你千万。”
裴裕安的手指在信纸上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几行字,字迹因为写的人带着情绪,墨色有深有浅,有些笔画微微洇开,像是写信的人在写到某几个字时,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把信纸放回信封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李长柏寄给林小满的信他之前看过,林小满的回信他也看了。
好一对恩爱夫妻。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面前那只信封上,沉默了很久。
他们之间的感情如此纯粹干净,纯粹的让他心生嫉妒。
裴裕安从小在宫里长大,见惯了尔虞我诈,见惯了后宫里的勾心斗角和朝堂上的虚与委蛇。
他见过太多夫妻。
那些皇亲国戚、达官显贵,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左拥右抱?那些正妻们坐在高位上,面上端着端庄贤淑,背地里却为了争宠、为了儿子、为了娘家的利益,使尽了手段。
夫妻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你贪我的家世,我图你的权势,你依附我,我利用你,哪有几分真心?
即便是他的生身母亲,对他的爱,也掺杂着利益和算计。
裴裕安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兄长。
从小到大,他的母后更偏爱兄长,因为兄长是嫡长子,将来更有可能继承大统。
裴裕安永远记得,小时候他得了水痘,高烧不退,浑身长满了水疱,整个人烧得昏昏沉沉,连水都喝不进去,奄奄一息地躺在榻上,几乎快要死了。
而他的兄长仅仅是从马上摔下来,把腿摔骨折了,母后却整日整夜地守在兄长的床前,亲自端药递水,把太医都调到兄长的院子里去。
而他,被扔给几个嬷嬷,那些嬷嬷见主子不重视他,也怠慢起来,药熬得敷衍,饭食送得迟了,连被子都是潮湿的没人换。
那段时间,是裴裕安这辈子过得最黑暗的日子。他躺在那张冰冷的床上,而隔壁院子的兄长却得到母后温声细语不眠不休地照顾,那时候,他心就一点一点地凉透了。
皇家的亲情就是如此淡薄。
即便尊贵如皇子,如果没有足够的价值就不会受到重视。
所以裴裕安从小时候就知道如何争宠,如何获得更多的筹码和价值。
他学会了察观色,学会了在父皇面前表现得聪明伶俐又乖巧听话,学会了在母后面前表现得比兄长更体贴更懂事。他知道自己如果想要得到关注和重视,就必须让自己变得有用。
他故意和赵婉蓉接近,因为赵婉蓉是太后最喜欢的平宁郡主,是护国公的嫡女。
原本按照母后和赵家的安排,赵婉蓉是要嫁给他的皇长兄的,但是他硬生生从皇长兄手里抢到了她。
他记得那年赵婉蓉第一次来宫里,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衫子,梳着两个圆圆的双髻,笑起来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她站在御花园的假山旁边,手里攥着一枝刚折下来的海棠花,看见他就歪了歪头,喊了一声“五殿下”。
他当时就知道,这个女孩子会是他未来最有力的助力。
至于他对赵婉蓉有没有感情?年少的时候确实是有的。
可这份感情,更多的是算计和利用。
这份算计和利用赤裸裸到,等他将赵婉蓉一娶到手,他就觉得自己终于完成了这桩差事。
护国公府的支持已经到手了,赵婉蓉这个人已经是他的人了,他不需要再像从前那样费尽心思讨她欢心了。
……
裴裕安看着手里那封信,心里对李长柏和林小满之间的感情产生了阴暗的想法。
他不相信这世上真有夫妻能情比金坚,只是因为没有受到足够的诱惑罢了。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浮现出林小满的模样。
睁开眼,目光幽幽地落在桌案上那封信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丝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