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末尾,他特意嘱咐了一句,让林小满写亲笔信回复。
林小满念到这一句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声音也轻了几分。
她把那页信纸翻过去,接着念后面,可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最后一页上的字比前面几页小了些,也密了些,笔迹深深浅浅的,满满一页都是写给林小满的情书。
林小满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把那张信纸折起来,没有念出声。
张桂花正听得认真,见她忽然停了,抬起头来问:“念完了?后面写了啥?”
林小满把那张信纸折得更小了些,塞回信封里,低着头说:“没了,后面就是些要紧的公务上的事,不好念。”
张桂花没有多疑,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却浓得很:“二郎是个孝顺的,这么忙,都不忘给家里写信,还问了你爹的老寒腿,问了两个孩子吃得好不好……这孩子,从小就懂事,知道心疼人。”
李有田声音里带着几分欣慰和感慨:“二郎在外面不容易。津洲那么远,一去就是好几个月,他一个人在那边,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咱们给二郎回信吧,让他放心。”
张桂花连连点头:“对,赶紧写。小满,你写,你字好看。把家里的事都写上,让他别惦记。”
林小满应了一声,起身去里屋取来笔墨纸砚。
她在桌边铺开一张新的信纸,拿起墨锭在砚台上慢慢磨开,磨到墨汁浓淡适中,才用笔尖蘸了墨,提笔悬腕,想了想,开始写信。
她先交代了家中的事情。
说爹娘身体都好,李有田的老寒腿入秋后犯了两天,贴了膏药已经好了。
李有田那块小菜地里的萝卜缨子长得齐膝高了,再过些日子就能拔萝卜吃了。又写佑儿和挽挽懂事了不少。佑儿现在吃饭不挑食了,每顿能吃完一整碗饭,早上起来自己穿衣裳。挽挽也乖,晚上不蹬被子了,她给做了个小肚兜,睡前穿上,一觉睡到天亮。
她又写了那日茶楼救太子的事情,但写得很简略,只说太子殿下遇刺,她在场帮着喊了一声,殿下有惊无险,赏了些东西下来。她没有把那些赏赐的细目全写上去,怕李长柏在外面看了心里不安。
写完了家里的事,她顿了顿笔,看着信纸上那片空白的格子,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她垂下眼帘,笔尖在墨砚里蘸了蘸,又提起来,在信纸上慢慢落下第二段。
“二哥,你走了这些日子,家里一切都好,你不用挂念。只是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总觉得身边空了一块,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要好久才能迷糊过去。佑儿和挽挽也想你,佑儿隔三差五就跑到门口去张望,问我爹爹什么时候回来。挽挽有时候夜里醒来,迷迷糊糊地喊一声爹爹,又翻个身睡了,我听着心里又酸又软。”
“你在津洲好好办差,早日把事情办妥了,早日回来。我在家里等你。等京城的差事办完了,你早点把市舶司的事理出个头绪,咱们夫妻也好早日团聚。你一个人在外面,要记得按时吃饭,天冷了多穿衣裳,别仗着年轻不当回事。你胃不好,酒要少喝,那些应酬能推的就推了,别为了公事把身子搭进去。”
“家里有我,爹娘有我照看着,佑儿和挽挽有我带着,你只管放心。等你回来,我天天给你炖汤。”
这段话写得不长,可字字都带着情义。
林小满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把信纸拿起来在灯下看了一遍,眼眶微微泛了红。
写好信之后,她将信放进信封里,封上蜡,让信差寄了出去。
……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寄出去的信,没有立刻被送出京城,而是拐了个弯,到了裴裕安手里。
东宫偏殿。
影雀弯着腰,双手把那只信封呈到裴裕安面前。
裴裕安靠在椅背上,伸手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他先看了李长柏写的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李长柏的字写得不急不缓,字里行间是一个在外面办差的丈夫对家里的牵挂和叮嘱,问的都是些琐碎小事,可正是这些琐碎小事,最能看出一个男人的心细和顾家。
然后他翻到了林小满的回信。
她的字迹娟秀,读起来像是话本子里那些温婉的段落,可又比话本子多了一份真情实意。
看着都是寻常百姓家的琐碎日子,可落在纸上,却像是一幅画,画里是一家人和和美美的烟火气。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林小满写的那段话。
“只是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总觉得身边空了一块,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要好久才能迷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