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开始下降，穿过云层。

机舱里很静。

大多数队员歪在座椅里沉睡着，毯子滑到腰间也浑然不觉。

陶佳甚至发出轻微的鼾。

河内雨战的疲惫，此刻才真正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于良靠窗坐着，手里无意识地转着那条比赛时戴的护腕。

窗外是翻滚的云海，被夕阳染成暗金色。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视线落在前排座椅背后。

那里贴着一张便签，不知哪个工作人员留下的，上面用马克笔潦草地写着：

“71”。

于良盯着那三个字符看了几秒，移开眼睛。

斜前方，李伟戴着降噪耳机，平板电脑搁在小桌板上。

屏幕亮着，正在播放比赛录像，但不是越南队的回放。

画面里是身穿白色球衣的球员，动作简洁流畅，传接球几乎都是一脚出球。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右手时不时暂停，倒回，再看。

于良认得那身球衣。

沙特。

“看多久了？”于良压低声音问。

李伟摘下一只耳机，没回头：“从起飞开始。”

“看出什么了？”

“比越南，”李伟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强两个档。”

于良沉默下来，重新看向窗外。

云层之下，城市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灯火开始点点亮起。

前排，林凡和王涛并排坐着。

小桌板上摊着几份打印件，最上面是沙特队最近三场比赛的技术统计。

林凡手里拿着一支红色记号笔，在某些数据上画圈。

他的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屏幕的微光。

“他们的中路渗透很坚决，”王涛指着一段剪辑，“两个边后卫内收的时机也抓得好。”

林凡嗯了一声，笔尖停在“场均控球率62。7%”这个数字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圈。

“主场，”林凡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只有王涛能听见，“压力不一样。”

王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在说什么。

“球迷肯定疯了，”王涛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些，“71啊，多少年没这么痛快过了。”

林凡没有笑。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

他的眉间罕见的流露出一丝疲惫。

这是他摘下眼睛才能被看到的样子。

“热闹是他们的。”他重新戴好眼镜，目光落向窗外越来越近的地面灯光，“回去，从零开始。”

飞机轮子触地的震动惊醒了不少人。

陶佳迷迷糊糊睁开眼，抹了把脸：“到了？”

他有些懵。

“到了。”潘军从后排探过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睡够没？准备接受欢呼吧。”

“到了。”潘军从后排探过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睡够没？准备接受欢呼吧。”

舱内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队员们开始收拾随身物品。

钟梦羽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高宁伸懒腰时关节发出咔哒轻响。

于良收起小桌板，视线再次扫过窗外。

飞机正在滑向航站楼。

然后，他愣住了。

“伟哥，”他碰了碰李伟的手臂，愕然道，“你看……”

李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航站楼玻璃幕墙内，密密麻麻全是人。

红色的衣服，红色的旗帜，红色的横幅。

像一片涌动的红色海洋，填满了每一寸可见的空间。

即使在机舱内，隔着双层玻璃和一段距离，也能感觉到那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躁动。

飞机继续滑行，那片红色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能看见人脸了。

不，是无数张脸。

年轻的，年老的，男人的，女人的。

他们跳着，挥舞着，嘴巴张开着。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于良能从那些夸张的口型里读出两个字：

“牛逼！”

“加油！”

“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