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脚步轻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走到林凡身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温热的茶杯塞进他有些冰凉的手里。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按上他的太阳穴,缓慢而坚定地揉按着。
一股刚洗完澡的浴液幽香传到林凡的鼻中,让他的心情稍定。
林凡紧绷的神经,也在这熟悉的温度和力道下,不易察觉地松弛了一瞬。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的滞重尽数排出。
“陈指导来过了?”苏茜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
她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她太了解林凡,能让他露出这种神情的,眼下也只有那件事了。
“嗯。”林凡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他睁开眼,没有看苏茜,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遥远的某一点,“刚走不久。”
“说出来了?”苏茜的手指没有停,语气平静。
“说出来了。声泪俱下。”林凡扯了扯嘴角。
他似乎想做出一个类似苦笑的表情,却没能成功。
他抬起那只被陈亮攥出指印的手臂。
袖口滑下,露出那圈尚未消退的红痕,“看看,跟打了场硬仗似的。”
苏茜的目光落在那红痕上,眼神微凝。
她指尖的动作顿了顿,带着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指腹在那痕迹上摩挲了一下。
“压力很大?”她问,但答案彼此心知肚明。
林凡终于转过头,看向她。
在酒店柔和的灯光下,苏茜的脸庞清晰而温柔,她的眼神清澈,带着一种安静的力量。
“他说,这是最后的机会窗口,是火坑,跳进来可能万劫不复。”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他还说,只有我能把他们重新凝聚起来……他说,为了那点还没死透的火苗,为了还没放弃的球迷……”
他把陈亮的话,以及后来里皮在电话里那句“最合适也是唯一的人选”、“遵从内心”,都简单复述了一遍。
苏茜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他说完。
“所以,”她微微歪头,看着他的眼睛,“你在害怕什么?是害怕失败,害怕被骂,害怕身败名裂?还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了些,“害怕辜负了那些,你亲手带出来的孩子,和那些……你明明也很在意,却很少说出口的,还没放弃的人?”
林凡怔住了。
苏茜的问题剥开了他层层包裹的顾虑,直指核心。
他害怕吗?
当然。
执教国家队,尤其是在这个时间节点,无异于行走在刀尖之上。
现在雷丁顿联正在英超的第一个赛季,也是最关键的赛季。
可以说,他们只是迈出了成为豪门的第一步。
路,很长,非常非常长。
以及他接手后,各种可能的问题。
他预想到的,以及预想不到的。
但,这真的是他最深的恐惧吗?
他看着苏茜的眼睛,在那清澈的倒影里,他看到了自己犹豫不决的脸。
“我……”他张了张嘴,有些艰难地组织着语,“我怕的……或许不是失败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