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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小说网 > 暗访十年(全五册) > 绑架煤老板

绑架煤老板

阿飞来到宾馆后不久,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黑娃走了进来,刚刚吃过春药的黑娃像个充满气的皮球,一碰就会跳起来,他一进来就剥光了阿飞的衣服,阿飞羞涩地阻挡着,但是她一双白皙的小手根本就不是一双肥厚大手的对手,阿飞边后退着,边悄声说:“先洗澡啊,先洗澡,你看你一身的汗臭。”

黑娃对矿工粗暴无比,但是对女孩怜香惜玉,他看着阿飞说:“那就边洗澡边搞,有情调。”他发出鸭子一样干燥的笑声。

黑娃从冰箱里取出一瓶雪碧,拧开后喝了几口,然后就三下两下地剥光了自己的衣服,把娇小的阿飞抱进了浴室里,浴室里传出了湿漉漉的水声,还有阿飞的呻吟声和黑娃的喘息声,声音像波浪一样,从门缝挤出去,流淌在铺着地毯的过道上,路过的服务员听到了,绯红着脸,捂着嘴巴钻进了休息室。

黑娃的欲望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几分钟后,他就像一头刮光了毛的肥猪一样,赤条条地躺在了宽大的床上,他从茶几上取来喝剩的雪碧,一口气灌了进去。

黑娃和阿飞讲着自己的光荣战史,讲着自己如何从一个没衣服穿的穷光蛋,变成了人人敬慕的亿万富翁,他说这都是托政策的福啊,连他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这样。黑娃说着说着就感到异常疲倦,一股游丝一样的气息,从他的身体里慢慢被抽出来,他变得轻飘飘地,像一片飘荡在风中的枯叶。

黑娃再醒来的时候,发现手脚被绑,面前站立着两个头颅上蒙着长筒丝袜的男子,他们一人手里拿着一把雪亮的刀子。黑娃又向两边望去,看到这是一条废弃的地道。在“备战备荒为人民”的上世纪六十年代,饿着肚子的人们挖了无数条这样的地道,后来,战争没有爆发,这些曲径通幽的地道就全部荒废了。

黑娃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

那两个头颅上套着长筒丝袜的人知道。

他们是吴明和肖仇。

两个破鞋寡妇和阿飞在网吧里聊天的时候,吴明和肖仇就悄悄离开了,他们提前来到宾馆开了一间房屋,那个房屋有一个套间,吴明和肖仇就埋伏在套间的床板下面。那时候的老家治安非常不规范,只要你给钱,即使老板知道住进来的是一个sharen犯,也会让住店的。老板的眼中只有钱,他才不管什么治安条例。

两个烂仔开好房间后,就发短信告诉了阿飞。阿飞进来后不久,黑娃也进来了,欲火中烧的黑娃顾不得查看房间是否有可疑的迹象,喝了两口雪碧后,就抱着阿飞去了浴室。

浴室里响声嘹亮,肖仇悄悄打开了套间的木门,将碾成粉末的安眠药放进了黑娃尚未喝完的雪碧里,又悄悄地溜进了套间。黑娃大汗淋漓地走出浴室,口干舌燥,端起雪碧一饮而尽。尽管感觉到雪碧的味道有点怪,但是那是自己刚刚喝剩的,也没有留意。他怎么会想到,自己喝剩的雪碧里,被人做了手脚。

黑娃昏睡过去后,吴明取出了麻袋,将丝毫没有知觉的黑娃像折叠被子一样折叠起来,然后用绳子捆紧,塞进了麻袋里。农村的麻袋又粗又壮,里面可以装二百斤包谷,装一个人绰绰有余。

然后,他们让阿飞先离开,一再叮咛她不准给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情,几天后就会给她十万元,带着她去省城生活,省城才是花花世界,要什么有什么;如果她给人说了,就杀她全家。这两个地痞流氓将打架当成了家常便饭,心狠手辣,说不定真会杀了他们全家,阿飞很害怕。

阿飞离开后,吴明撅着沟子背起麻袋,肖仇在后面扶着,两人累得气喘吁吁。在一楼登记室门口,他们看到了宾馆老板,老板问:“你们背着啥东西?”肖仇面不改色地说:“是腊牛肉,我们给饭店送去。”老板没有怀疑,也没有再问。

他们走出了宾馆门口,看到黑娃的悍马停在门口,两名戴着黑墨镜的保镖望着他们的方向,他们吓坏了,一失手,将黑娃掉在了地上。万幸的时候,死猪一样的黑娃没有醒来,他们赶忙拦住一辆出租车,一直拉到了郊外,又将黑娃从郊外的斜披上推下去,拉到了这条地道里。

黑娃皮粗肉厚,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折腾,居然没有死。

我们通过黑娃的生活经历,可以看出他的性格中存在很多缺陷,除了煤老板这个阶层都具有的极度好色、高调张扬、无限攀比、愚昧无知外,黑娃还很固执,又极好面子。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性格中存在这些缺陷中的任何一条,都足以阻挡我们迈向成功的脚步,都会让我们的生命之途荆棘密布。然而,煤老板这个阶层尽管性格中存在种种要命的缺陷,然而他们却能轻易取得巨大的财富,他们用穿着鳄鱼皮鞋的脚肆意践踏着人类的尊严和神圣,他们让所有人质疑中国传统的道德品质,质疑“善有善报”和“勤劳致富”是不是一些骗人的鬼话。煤老板们不是依靠“勤劳致富”,而是依靠“政策致富”,就像官员们是依靠“一纸致富”一样,那张纸就是上级发给的任命书,有了这一张任命书,就保证了荣华富贵和鸡犬升天。

现在,在这条地道里,黑娃不再是煤老板,他是人质,是吴明和肖仇案板上的鱼肉,他们想怎么切就怎么切,想切成方块就是方块,切成长条就是长条。

折叠成圆规的黑娃现在被打开了,然而他的双手却还被绑着,绳子的另一头连接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借助地道口射进的微弱的天光,黑娃看到了那两把明晃晃的刀子,他问他们:“你们他妈的把老子绑到这里想干什么?”

那两条长筒袜都没有说话,其中一个抡起手中的长刀,落下来的时候,刀面啪地一声抽打在他的脊背上,打得他疼痛难忍。这些年来,从乞丐成长为亿万富翁后的黑娃,从来没有遭受这样的屈辱,他勃然大怒:“你他妈的敢打老子,老子活扒了你的狗皮。”

长筒袜这次不用刀了,他改用手掌,他抡圆手掌,急速落下,黑娃的脸上就撞击出了气球baozha的清脆响声。黑娃愤怒地弓着身子,他仍然在怒骂不止:“把你妈日的,有本事你把老子一刀捅死。老子睡过的女人成千上万,吃过的东西山珍海味,老子这一辈子没白活,老子早就赚了,你有胆量就把老子一刀捅死。”

处于绝境中的黑娃又恢复到了少年时代的泼皮性格,无所畏惧,以命相博。老家人把这种性格的人叫黑皮,黑皮天不怕地不怕,刀子架在脖子上眼皮也不眨一下,你要是沾上了他,你就无法甩开,让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让你非得掉一层皮。黑皮人人惧怕人人躲避,黑皮是生活在秦岭山区的山民们最惧怕的一种人。

黑娃在地道里大骂不休,浑厚的声音在四壁隆隆回响,两个戴着长筒袜的小毛贼面面相觑,大惊失色,他们不断地望着外面,担心黑娃的叫声会把别人引来。

其实,他们早就应该明白黑娃是一种什么样的人,黑娃这种性格的人谁能惹得起?这种黑皮抓住葫芦就要见籽,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黑娃当初发誓要ri叶倩,过了20年还是ri上了。黑娃在饭店吃饭的时候,就因为服务员不让他欠账,将饭店搅得底朝天,如果不是煤炭局局长出面——他掌控者黑娃的经济命脉——饭店早就关门了。在老家,黑皮是最让人恐惧的一种人,人人都要躲着走,连heishehui老大洪哥都不愿意招惹,而两个脑残少年,居然就敢试试黑皮的软硬。

老家有一句俗语: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你拿着砖头砸他,他吓得落荒而逃,这是软的;你拿着砖头砸他,他一动不动,这是硬的;你拿着砖头砸他,他也拿着砖头砸你,这是楞的;你拿着砖头砸他,他挥舞着拳头砸你,这就是不要命的。黑皮都是不要命的,黑皮都是一些亡命之徒,把自己那条命烂根本就不当一回事。乞丐时代的黑娃是黑皮,做了煤老板的黑娃,仍然是黑皮。他仍然把自己那条命当成了烂命。拥有一条烂命的人,谁都不敢惹,他的烂命换你一条好命,你愿意吗?你敢吗?

黑娃还在骂着,他威胁说:“你们他妈的不杀了老子,老子出去后就要杀了你们全家。”黑娃声震地道,响遏落叶,两个小毛贼惊惶万状,他们抢先把黑娃按倒在地,把一块破布塞进黑娃的嘴巴里。黑娃还在挣扎着,睁大了愤怒的眼睛,嘴中呜呜不已。

两个小毛贼擦着额头上的汗珠。

他们没有想到,费尽周折bang激a来的黑娃,居然是一块烫手的山芋,捧不得,甩不得。

两个小毛贼坐在地道口,商量如何处置黑娃。吴明坚决表示一刀捅死了,挖个坑埋了,这里地老天荒,等到发现的时候,黑娃就成文物了。肖仇坚决不让杀死,他说杀死了黑娃,不但一分钱得不到,还要担惊受怕,“你能保证阿飞就不会说出去?答应阿飞的十万元没有给,你能保证她就不会说出去?”

吴明说:“干脆把阿飞也做了。”

肖仇说:“去你妈的,那是老子的马子。”

两个脑残少年商量了很久,还是不知道如何处置黑娃。暮色渐渐降临了,山谷里响起了各种各样或短促或激越的虫鸣声,暮霭升起来了,在树林间飘飘荡荡。山高月小,清风徐来,两个小毛贼哪里有心思欣赏良辰美景,他们像火烧屁股的猴子一样,急躁不安。肖仇拿出手机,拔打了阿飞的号码,阿飞说她正在上晚自习,过会儿打电话过来。

“你的马子也有手机了?”吴明感到很好奇。

肖仇说:“她叫黑娃睡了一觉,给了一万块钱,就买了一个手机。”

吴明啧啧称羡着:“当女人就是好,腿一叉开,就有钱来。”

肖仇又打电话给黑大汉,黑大汉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喝酒,声音很噪杂,他跑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问:“你们真的把黑娃给绑了?”

肖仇说:“真的。”

黑大汉似乎犹豫了一下,接着就态度坚定地说:“这事我不知道啊,你们不要把我掺和进去,你们的事情我一点都不知道啊,这事和我一毛钱的关系也没有。”

黑大汉挂断了电话,肖仇像掉进了冰窖里,全身发冷,他的脊梁像突然被抽空了一样,绵软无力,他像一件破棉袄一样,颓然倒在地上。

怎么办?两个脑残少年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拿不出半点主意。

半响,肖仇才说了一句话:“他他妈的在那边喝酒,咱们在这里饿肚子。唉,把他妈叫我ri了。”

半个小时后,肖仇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阿飞的。阿飞说,她刚刚放学,走在回家的路上,看到有几辆警车开过去了。

肖仇的头皮突然炸起来,他对吴明说:“快快快,转移地方,八成是狗日的出租车司机报案了,他妈的。”

肖仇跑进地道,地道里一片黑暗,他的头碰在了墙壁上,火辣辣地疼痛,一摸,手掌黏黏的,出血了。吴明擦燃打火机,照亮了墙角的黑娃。肖仇跑过去,将黑娃一把拽了起来,“走走走,赶紧走。”他催促着吴明。

秦岭山中,地道纵横。上世纪六十年代,为了担心苏修会攻击,最高领袖发出了“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的号召,于是,全国兴起了地道热。那时候,全国分成了三条防线:第一道,东北和内蒙古;第二道,黄河和太行山;第三道,秦岭淮河一线。那时候,最高领袖知道当时的国力是无法与苏修抗衡的,就决定逐步放弃北方,占据南方反击。学过初中地理的人都知道,秦岭淮河一线,是中国南北方的分界线。为了在秦岭组织有效的防御,秦岭山中广挖地道。后来,预想中的战争没有爆发,这些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的地道就荒废了,成为各种走兽和昆虫的栖息地。

现在,也成为了黑娃的栖息地。

两个小毛贼将黑娃转移到了另外一条废弃的地道里,然后惊恐地望着月亮照耀下的悬崖,悬崖上没有出现人声,也没有出现警犬声。他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现在该怎么办?紧锣密鼓地筹划了这么多天,bang激a,bang激a,现在才发现绑来了一个累赘。为了给黑大汉报仇,黑大汉也给他们提供活动经费,给它们出谋划策,而等到他们真的bang激a了黑娃,外强中干的黑大汉却将自己洗脱得干干净净。他害怕了,他居然说这些事情与他“一毛钱的关系也没有”。

现在该怎么办?紧锣密鼓地筹划了这么多天,bang激a,bang激a,现在才发现绑来了一个累赘。为了给黑大汉报仇,黑大汉也给他们提供活动经费,给它们出谋划策,而等到他们真的bang激a了黑娃,外强中干的黑大汉却将自己洗脱得干干净净。他害怕了,他居然说这些事情与他“一毛钱的关系也没有”。

连黑大汉都害怕了,两个小喽啰岂能不害怕?

现在该怎么办?两个脑残少年一筹莫展,他们像离了娘的孩子一样,不知道该走向哪里。

吴明说:“咱干脆把黑娃放了。”

肖仇说:“放个锤子,放了他,他赶明儿还不把你我给吃了。”

吴明说:“他咋就知道是咱俩干的?咱俩有长筒袜呢。”

肖仇轻蔑地说:“你他妈的是猪脑子啊,他一找阿飞不就找到了咱们。”

吴明说:“阿飞是你的马子,又不是我的马子,你们别找到我头上啊。”

肖仇非常气愤,他推着吴明说:“他妈的这事是谁最先提出来的?到现在你想一推六二五?”

吴明说:“是你提出来的啊,是你说要bang激a人家黑娃的。”

肖仇更加气愤:“你还说要杀了人家哩,现在你杀啊,人就在这里,有胆量你就一刀捅死他。”

吴明嗫嚅着:“我要不是害怕他的保镖和公安,早就在他身上捅了几十个透明窟窿。”

吴明没有胆量了。没有bang激a黑娃前,他信心爆棚;而现在黑娃在眼前,他却没有信心了。黑皮黑娃怕过谁?两个小毛贼又怎么能是黑皮黑娃的对手。黑娃现在成了笼中鸟井中兽,可依然威风八面,睥睨叱咤,黑娃的强悍彻底击碎了两个小毛贼仅有的胆量和意志。

获得1982年诺贝尔文学奖的大师马尔克斯有一部中篇小说,名字叫做《事先张扬的谋杀案》,凶手要sharen了,一路都在准备,这个店铺买把刀,那个店铺买把绳子,见到谁就给谁说“我要去sharen”,好像是无所畏惧,一往无前,然而,见到要杀的人,凶手一下子怂了,他没有胆量下手。凶手想着这个他即将要杀的人早就逃走了,因为满城人都知道他要杀了他,可是人家没有跑。这时候,轮到凶手害怕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一年,当我听到这两个脑残少年bang激a黑娃的事情时,一下子就想起了《事先张扬的谋杀案》,马尔克斯真是大师啊,他捕捉人物的心理居然如此精妙。大师就是大师,不佩服不行啊!

到了后半夜,两个小毛贼饥饿难耐,黑娃也在地道深处很不安静地扭动着,身体与石头摩擦出迟钝的声响。

吴明说:“你去城里买点东西吃,一天没有吃饭,肠子都扭成了麻花。”

肖仇说:“你去买吧,我在这里看着。”

吴明坚持让肖仇去,肖仇坚持让吴明去。两个小毛贼各打各的小算盘。肖仇担心他离开了,吴明会杀了黑娃,公安通过阿飞,就会找到他的头上;吴明担心他离开了,肖仇私下和黑娃谈妥,独吞了赎金。两个小毛贼都在礼貌地谦让着,但都知道对方心中怎么想的。

后来,他们争执不下,就一起离开。离开前,他们将一块大石头压在黑娃的双腿上,黑娃疼得呲牙裂嘴,可惜喊不出声音来。

他们偷偷摸摸地回到县城,在黑暗中观察了很久,感觉没有什么异常,这才坐在夜市摊点上狠狠地吃了四大碗炒面,喝了两瓶啤酒。吃完后,吴明起身要走,肖仇说:“再来一碗炒面,再来瓶水。”他惦记着黑娃。黑娃如果饿死了,他照样脱不开干系。

bang激a,bang激a,绑来的不仅仅是累赘,绑来的还是个老爷,还得伺候着。肖仇的心中充满了苦涩。

他们又去商店买了两根蜡烛,两包香烟。他们故意在城外绕了一大圈,感到后面没有人跟踪,这才顺着悬崖溜下去,七拐八拐地来到了地道里。

走进地道,点燃蜡烛,突然发现,黑娃不见了。

后来,黑娃给我说,他那次被bang激a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害怕过,“咱大风大浪都见过,能害怕谁?从小卖蒸馍,啥事都经过,能叫咱害怕的人还在他妈的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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