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正在回忆往事，突然，岔路口的白杨树下面，出现了三个黑影，两个竖条的黑影中间夹杂着一个横条黑影，它们都移动得非常快。红红打着手势告诉我们说：“别吭声，别吭声。”

我一直猜不透这是什么？这是什么的黑影，它们的移动速度就像奔跑一样。我正纳闷的时候，月亮从云层里露出了半张脸，溶溶的清辉洒在了无边的旷野上，我看清楚了，那是两个人，他们的中间是一头牛。然而，牛已经不是牛的速度了，它像马那样迅捷。

黎明时分，他们吆着牛干什么？这两个人又是谁？牛为什么行走会那么急促？

我问红红，红红说，这两个人就是先前从路上走过的两个坏种，看他们急急惶惶的样子，这头牛一定是偷来的。在乡村，耕牛是一个家庭最大的一笔财产，所以，小偷就盯上了耕牛。牛行走缓慢，又躯体庞大，所以，要想偷走，很不容易。但是，偷牛贼有一个绝招，他们把点燃的香插在耕牛的屁股里，耕牛被香火熏烤，就会加快行走的蹄脚。

真想不到，三百六十行，行行有学问。就连偷牛贼这一行，也有外人根本就想像不出的“学问”。

可是，这两个蟊贼偷走了耕牛，丢牛的人家就会遭受惨重的损失，怎么办？我站起身来，一手拿着一块半截砖，想砸过去。长生也从地上找到了一根树枝，握在手中。红红悄悄拉了我们一把，她说，他们手中有猎枪。

怎么办？我们不甘心地蹲下身来，总不能看着蟊贼在我们眼皮底下偷走耕牛吧，他们两个人，我们也是两个男人。怎么办？

我的眼光落在了一具无头死尸上，我想，在这样的暗夜里，除过入殓人，还没有人不害怕无头死尸的。

我爬到了那具无头死尸旁边，双手撑在他的腋下，面朝马路，将它举了起来。突然，身后的红红不失时机地发出了一声尖利的长啸，很像恐怖片中女鬼的叫声。几十米开外的埝畔下的马路上，两个蟊贼停住了脚步，月光下，我看到他们两张惨白惨白的脸。

红红的叫声又响起来了，声音又高又亮，更加凄厉，仿佛一根竹竿劈成了无数的竹片，然后一根一根连接起来，直插云霄。突然，埝畔下响起了一声恐怖的惨叫，仿佛瓷盘摔在水泥地面，被摔成了无数的碎片。接着，一声巨响传来，路面上腾起一股青烟，我感觉一股疾劲的风从耳边掠过。

红红异常凄厉的声音还在响着，像细细的刀片划破了月色下的旷野。一根什么样的东西落在了马路上，落在了两个蟊贼的面前，他们看了一眼后，就大呼小叫，像被门扇夹住了脚趾头。他们丢下耕牛后，仓皇逃遁。

那是长生扔出的一根断臂。

没想到我们装神弄鬼，吓跑了蟊贼。

蟊贼跑远后，在蟊贼跑来的方向上，几束灯光像利剑一样劈开了浓浓的夜色，突突突的柴油机声也传来了，中间还夹杂着噪杂的说话声。我们躲在埝畔上，看到两辆手扶拖拉机开来了，坐在车厢里的人，手里都拿着铁叉木棍。

这肯定是一群追赶蟊贼的村民。

我和长生顺着埝畔溜下去，手扶拖拉机停下来了，车上所有人都惊讶地望着我们。我指着远处田地里的耕牛说：“牛在那里。”然后又对司机说：“贼娃子刚走了不远，赶紧撵，还能撵上。”

一辆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地加大油门跑上前去，另一辆手扶拖拉机上的人都跳下来，他们在凌晨的田野里围追堵截，被烧着了屁股的耕牛羞愧交加，暴跳如雷，十几个精壮小伙子费了很大的劲，才将耕牛控制住。

开着手扶拖拉机的中年人问我：“黑更半夜的，你们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