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反咬一口
皇后设宴。季如意站在宫门口,深吸一口气。宫墙很高,红墙黄瓦,在阳光下刺眼得很。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锦袍,头上插了一支白玉簪,不张扬,也不寒酸。春桃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个食盒,里面装着季如意自己做的几样点心。皇后请客,不能空手去。
太监引着她们穿过一道道宫门。宫里很安静,宫女们低着头走路,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季如意数着步子,记下经过的每一道门、每一条路。这是她的习惯。前世在商场厮杀,她养成了走一步看三步的习惯。这条路要记清楚,万一要跑,得知道往哪儿跑。
坤宁宫。皇后住的地方。
太监在门口停下,尖着嗓子通报:“魏府夫人到——”
门帘掀开,一个穿着青色宫装的嬷嬷走出来,上下打量了季如意一眼,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夫人请进。皇后娘娘等您多时了。”
季如意跨过门槛。殿内熏着香,是上好的龙涎香,味道浓郁却不呛人。皇后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凤袍,头上戴着金凤冠,珠翠环绕。她约莫四十出头,保养得宜,脸上没什么皱纹,但眼神很沉,像一口深井,看不透底。
季如意走上前,屈膝行礼。“臣妇季氏,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没叫她起来。季如意就保持着屈膝的姿势,膝盖微微发酸。
半晌,皇后开口:“你就是季如意。本宫听说你很久了。”
“臣妇惭愧。”季如意低着头。
“起来吧。”皇后抬了抬手。
季如意站直身体。皇后指了下首的绣墩。“坐。”
季如意坐下,屁股只挨了一半,腰板挺直。春桃把食盒放在脚边,退到门外候着。
皇后端起茶盏,用茶盖拨了拨浮沫,没喝,只是看着季如意。“本宫听说,你前些日子把皇上赐给魏府的棺材卖了。”
季如意没慌。“回娘娘,魏府缺钱,臣妇也是没办法。黑甲卫开销大,魏府上下几百口人要吃饭,臣妇只能变卖资产。”
“那是御赐之物。你胆子不小。”皇后放下茶盏,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季如意垂着眼。“臣妇知道。但臣妇更知道,皇上赐棺材给魏府,是体恤臣子,盼着魏府渡过难关。臣妇把棺材卖了换钱,正是领会了皇上的苦心。”
皇后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嘴皮子倒是利索。怪不得魏闻鹤把你留在身边。”
季如意不接这个话茬。皇后夸她,未必是好事。
皇后从桌上拿起一本册子,翻了两页。“本宫查了查你的底细。你爹是季国忠,原是大理寺少卿,三年前因贪墨被罢官,流放岭南。你娘早逝,你上面有一个哥哥,下面一个弟弟。你十七岁嫁入魏府,给魏闻鹤当续弦。之前你是个没人要的破落户,怎么到了魏府,忽然就厉害了。”
季如意心里一紧。皇后查她。这是敲打她。
“回娘娘,臣妇嫁给大人之后,跟着大人学了不少本事。”季如意把功劳往魏闻鹤身上推。
“是吗。”皇后合上册子,站起身,走到季如意面前。她比季如意高半个头,俯视着她。“本宫听说,你把魏闻鹤的二妹也赶出了门,把国公府世子送去了流放。季如意,你不觉得自己手伸得太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