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亮。
幸愿小厨的门准时打开。
面团在井里醒了一夜,用来烙饼正正好。
刚把今日要用的高汤吊上门,帘上的铜铃就响了。
温禧出来一看,正是房东李掌柜。
双手背在身后,神色凝重中又带着点局促。
温禧轻叹一声,笑着上前沏茶。
“李叔,好些日子没见了。快进来坐,刚沏了新茶。”
李掌柜接过茶盏,干笑两声。
“哈哈,最近家里出了点事,一直没得空出门。上次见面还是王老牙的事。”
顿了顿,语气有些感慨。
“没想到,你一封信还真帮了巧娘那丫头。你这孩子心思通透,处事稳妥,真是难得啊。”
温禧也不知道他是在给自己壮胆,还是想打破空气中莫名的氛围。
索性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李叔谬赞了,我也没做什么,是巧娘自己心思通透,舍得放下,算不上我的功劳。”
“都好都好。”
简单两句客套之后,李掌柜张了张嘴,本想顺着话头继续说下去,可话到了喉咙,又咽了回去。
眼神飘忽,一会看铺子,一会又瞟向街巷。
温禧轻叹一声,李掌柜待她不差,不愿看熟悉之人如此纠结。
“李叔,是不是这间铺子……出什么问题了?”
被温禧一语点破,李掌柜捧着茶盏的手颤了颤,沉默了好半晌,终是长长叹了口气。
“唉——温丫头,叔对不住你啊。”
温禧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等着。
“这是我家栓子,想必你昨儿已经见过了。前几年去南边儿投奔他舅舅,学做买卖,前儿个自己回来了。”
李掌柜脸上的褶子拧在一起,一脸窝火。
“他一回来就说,肯定能闯出一番天地。在清河坊转了两天,昨晚上一回家就跟我闹。
说、说要我把这个铺子收回来,自己开食肆。”
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深深的无力。
“光是前头这三间铺面还不算,他说这铺子太小了,连后头租给你的那两套院子,也要一并收回去。
说要把铺面扩一扩,让你连人带铺子一股脑全腾出去。”
温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倒是和她昨日猜测的一样。
那人昨日跌了那么大一个脸,连点的餐食都撂下没吃,肯定不会下手太轻。
李掌柜猛猛灌了一整杯茶。
“叔心里都清楚,你这食肆生意好,全是你一勺一勺炒出来的。
我家那臭小子懂个屁,以为把你撵走,挂上新的招牌,客人就认他了?可他不听啊……”
一巴掌拍在自己膝盖上,满脸颓然。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说句不吉利的,百年之后,这些都是他的。
他娘也在旁边哭天抹地,说家里头就这么一根独苗。
我拗不过他们,真拗不过,今儿张这嘴,实在是没脸啊。”
铺子里静了片刻。
温禧端起茶壶,轻轻给李掌柜续上了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