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半边躯体受损严重,仿生外壳裂开好几道口子。
金属线路时不时滋啦滋啦冒两下细小火花,他咬着牙死死撑住身子,疼得嘴角不停抽抽。
脑子里一半在共情眼前人的悲惨遭遇,另一半本能在哀嚎自己这身零件又得大修,钱包要大出血。
他心里默默吐槽:好家伙,打完这一趟回去,又得跟基地器材库打报告申领配件。
搞不好还要被扣绩效奖金,这高危打工真是谁干谁冤种。
陆峥握紧手中红纹长剑,剑身上流转的赤色灵光慢慢收敛下去。
他没有急于挥剑进攻,也没有满口大义居高临下呵斥。
“你的一生,的确让人扼腕,可那些上山祈福的百姓,本就与你无冤无仇,跟我回调查局,接受封印囚禁。”
“你的意识会保留,旧怨与犯下的罪孽,都会完整记录归档。”
“这是你现在唯一还能选的路。”
苏敬山虚虚漂浮在残破的石基之上,残破的魂体随着夜风微微起伏。
听了这话,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面满是悲凉,还掺了一点近乎自嘲的戏谑。
“囚禁?日复一日困在不见天日的囚牢,一遍一遍回放我被欺辱的过往,再一遍遍回看被我害死之人的惨状?活着,于我不是赎罪,是无休无止的酷刑!我不会跟你们走。”
刘虹亮把长刀横在身侧,斜靠在一截断梁上,往日玩世不恭的神情淡了大半。
但嘴上依旧改不了那股吊儿郎当的腔调:“我说大姐,你可想清楚咯。”
“硬拼到最后,落个魂飞魄散啥都不剩,那也是死路一条,咱们调查局的封印虽然坐牢,但好歹算是给留条‘魂命’。”
苏敬山抬眼扫过他,淡淡回了一句:“与其做笼子里供人观摩的展品,我宁可归于虚无。”
这时张若清上前踏出一步,袖口暗袋里的灵髓短剑微微透出一缕淡淡的七彩微光。
望着眼前历经百年苦痛的魂魄,神色复杂。
“我见过世道如何碾碎安分守己的普通人,世道待你,确实太过刻薄,如果换作是我落到你的境地,心中生出滔天恨意,再正常不过。”
这话一出,在场另外三个人齐齐转头看向她。
张永疼得嘶嘶抽冷气,还不忘插一嘴:“不是啊张若清!道理不能这么算!恨归恨,不能逮着路人输出伤害啊!”
那副模样,活像班级小组讨论里面强行举手纠正观点的刺头学生。
可惜半边身子还挂彩,说话的时候机械胳膊还不受控制咔哒响了一声。
气氛沉重的瞬间硬生生被这一声机械异响搅出一丝滑稽感。
张若清瞥了一眼这位半残机械队友,也没反驳张永,继续往下说,立场分得明明白白:
“我承认这份恨意生得合情合理,可怨恨再真,也不该转嫁给毫无干系的普通人,你的委屈值得怜悯,但无数香客的性命,同样重量。”
陆峥微微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张若清会被对方的悲惨经历完全带偏。
苏敬山听完,魂体轻轻晃动,漫天环绕的萤火光点随之悠悠飘荡。
“你们所有人,皆是如此,分得清清楚楚,怜悯苦难,却不肯接纳苦难催生出来的恶,也罢,我也不打算再争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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