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空空荡荡,一排排厢房门窗紧闭,黑黢黢的窗洞如同一只只空洞的眼睛,默默注视着闯入者。整片偌大寺院,听不到半分活人的动静。
连虫鸣鸟叫,在这里都彻底销声匿迹。
四个人排成松散的三角阵型,陆峥走在最前方探路,刘虹亮断后,张永和张若清分列两侧。
手机手电筒全部调至最低亮度,只勉强照亮脚下一小片地面。
不敢打出强光四处扫射,光束小心翼翼避开房屋的窗棂。
脚踩在青石板地面,脚步声被夜吞噬,安静得可怕。
每往前走几步,众人都会停下,凝神细听周遭的动静。庭院回廊蜿蜒交错,一座座佛殿静静矗立,佛像隐在黑暗之中,面目模糊,分不清是慈悲还是狰狞。
他们沿着回廊,小心翼翼向着寺庙深处、传闻之中的后院禁地慢慢靠近。
周遭死寂压迫感一点点攀爬上每个人的脊背,张若清手心微微冒出一层薄汗,指尖始终虚虚挨着袖口短剑的剑柄。谁也不知道这片漆黑的寺院里面,到底蛰伏着什么东西。
就在几个人刚刚转过一道回廊拐角,打算继续往前潜行的刹那。
一道温和平稳的人声,毫无征兆,就那样贴着几个人的身后响起,距离近得仿佛就站在肩旁。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物摩擦的响动,仿佛凭空浮现。
“几位施主,夜已深沉,为何要夜闯我清安寺?”
几个人浑身一僵,浑身汗毛瞬间全部竖起,猛地集体回身,手电筒微弱的光束齐刷刷向后打去。
夜色之中,一身宽大灰僧袍的老主持,静静立在廊下阴影里,双手合十,眉目平静,目光淡淡落在他们四人的身上。
张永的手掌悄悄按向外套内侧,仿生机械的关节微微绷紧,只差一个契机就能崩开伪装外壳。
刘虹亮手提箱在身后,指尖已经搭在了锁扣上,只要情势不对便能瞬间解锁幻化兵器。
陆峥横在众人最前,面上维持着普通香客的神色,暗地里全身神经绷到极致。
“大师,我们只是心中存有疑窦,关于苏敬山的旧事,有几处始终想不通。”
陆峥语气尽量放得平缓,不露出调查员的锋芒。
“碑刻,乡野传闻众口一词,可很多细节对不上,我们想来禁地禅房,寻一寻旧时卷宗,求一个真相。”
老主持静静望着他们,灯笼火光映在他眼底,看不出喜怒。
预想之中的厉声呵斥,驱离,召唤僧人围堵,全都没有到来。
他缓缓侧身,让出通往后院深处的那条石板甬道。
廊外夜风卷动枯叶沙沙掠过地面。
“老衲傍晚便劝过诸位,后殿禁地之内,埋着苏敬山先生积郁百年的怨。”
“执念盘桓,凶险莫测,误入之人极易被怨力侵染,轻则疯癫失神,重则身死道消。”
老僧顿了顿,声音不高,在空旷寺院里悠悠回荡,“可诸位执念深重,执意要寻根究底,既然如此,那便请便。”
张若清眉尖微微一蹙,心里生出一丝别扭的不安:“大师,你不阻拦我们?”
“拦得住人,拦不住心中的疑。”
老主持微微垂眸,合十的手掌没有松开。
“真相摆在那里,躲是躲不掉的。”
“诸位若是能勘破前尘,解开这桩旧怨,也算功德一桩。”
“只是切记,前路所见,无论何等凄惨可怖,皆是过往残影,切莫轻易共情沉沦。老衲便不再相随,诸位好自为之。”
说完,老主持向后退入廊下的浓黑阴影,几步之间,身形便消融在夜色里,连一点脚步声都消散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