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桌的食客听见这番话,也纷纷点头附和。
“确实是,苦熬一辈子,最后也算得个善果。”
“听说寺庙里面偶尔传出来的念佛声,就是苏先生在显化。”
“就是可惜,有些去上香的好人回来就出事,想来是红尘孽缘牵绊,还没有彻底超脱。”
“嘿嘿,说你傻那是那寺庙搞的鬼,就是让人相信他们灵验,现在要相信科学!”
张若清拿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和陆峥,刘虹亮,张永互相看了一眼。
清安寺山上的那套说辞,竟然已经完完整整渗透到山下小镇普通老百姓的口中。
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默认了这套故事,认定苏敬山死后去往极乐,香客出事只是红尘孽缘牵绊。
陆峥不动声色,端起水杯,装作随口闲聊的模样,侧身向着邻桌那位中年男人搭话。
“听你们这么说,苏敬山的事,镇上人人都知道?真的经常有异象?”
那男人也没有防备,随口唠了几句,讲了些道听途说的坊间传。
但是问到更深一层,比如当年河滩发现尸体的见证人,旧时代的乡里记录,对方便摇了摇头。
表示自己只是听寺庙僧人、街坊口口相传,再具体的事情就不清楚了。
问不出更深的一手线索,再多追问反而会引人怀疑,陆峥便不再多打探。
饭菜陆续端上桌,几个人低头默默吃饭,耳朵依旧留意着饭馆四周的交谈。
整间饭馆,来来往往,但凡聊起清安寺,绕不开的全是这一套一模一样的叙事。
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这个故事牢牢烙印在所有人的认知里面。
晚饭草草吃完,几人付过饭钱,回到预订的民宿房间。
关上房门,拉上窗帘,隔绝外面走廊的动静,房间之内瞬间安静下来。
张永还特意走到门边,确认房门锁死,又检查一遍门缝,确认外面不会有人偷听。
一张小小的民宿木桌摆在屋子中央,四个人围桌而坐,手机屏幕微光成为房间内主要光源。
“山下普通民众全部被这套叙事影响,全部采信寺庙给出的版本。”
陆峥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低声梳理线索。
“山上寺院拒绝一切外来香客留宿,僧人肢体动作僵硬怪异,河滩异象,善良香客受害,作恶之人上香反而运势变好。”
“结合全部线索,我们现在做一个合理推断。”
刘虹亮靠在椅背上。
“按照现有全部线索,最大可能性,就是苏敬山死后的残魂并没有消散。”
“他一生行善苦厄,受尽世间不公,丧亲,病痛,冻饿惨死河滩,心中积攒了滔天的怨怼。”
“亡魂被困在清安寺与河滩这片地域,化作怨魂作祟。”
“可矛盾点在于,为什么不去找周阔的后人周显报复?”
张若清皱起眉头。
“会不会,他一生笃信佛法,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信仰崩塌。”
“于是怨恨世间这套善恶轮回。”
“他不去针对性报复周家,而是向整个世间的‘善’宣泄怒火。”
“看见心怀良善的人,就勾起自己一生的委屈痛苦,所以才会伤害好人。”
“作恶之人,反倒不会勾起他心底的创伤,故而不受侵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