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中无风无浪,福临身上穿得严实,心中热血翻涌,一时间倒也不觉得冷。
只是越到深处,越发幽冷逼仄。
山壁光洁,无一丝苔藓,就像是凭空在山体内凿出的一条路。
但无论如何,总是能让人直立着行走,并不算如何难以接受。
又在昏暗中九曲十八弯地走了一段时间,福临便再听不到棺椁拖地的声音了。
眼前渐渐宽阔起来,似乎是走入了山体腹部,面前空出了一大片地来。
脚下踏上坚实的地面,福临低头一看,原来是青砖。
是谁在山洞中特意铺设地砖?
前方的灯逐次亮起,引出了黑暗中唯一一条路。
“别再往前了,皇上,你自个儿过来就是。”
楚服的声音远远飘了过来。
福临顿住了脚步,向楚服的方向望了望,而后转身吩咐海弼等人原地等待,自己迈步上前。
越是往前,福临越发觉得自己好像走入了古时的宫殿,脚下是宫道,两侧立着青铜连枝灯。
这种灯福临从未亲眼见过,只在一些古籍中偶然提到一笔。
灯的底部雕刻昆仑仙山,有瑞兽、山峦、仙人。一根手臂粗的主柱直直向上,分层向外伸出枝杈,枝端托举着灯盘,少则三五枝,多则十余枝。
这些灯的高度不一而足,或等人高,或半人高,通体鎏金,每隔一段路,左右两边便各有一盏依次排布。
如此铸造精良,工艺繁复,纵使福临未见过,却也能断定这绝对是皇家礼器。
且看这年代,必定极为久远,只不知到底是何时的。
再往前,便是高高的台阶。
台阶建的大气舒阔,两侧的铜灯也随之变化。不再是连枝灯,而是铜质鎏金的人形宫灯。
那铜人像跪在地上,双手一上一下,持着一盏灯,整体只有半人高。
福临拾级而上,人形宫灯逐级变小。
踏过三十八级台阶,福临到了一处宽阔的平台,从这里望下去,海弼一行人似乎变得极为渺小。
这里看不到宫殿,只有中间有一处高台,旁边立着楚服与绿珠,那棺椁就扔在一边。
福临看不到这处平台的边,他只觉得自己宛如身在天境。
他朝着高台直直走了过去。
一路穿过车马陶俑、金银玉器,便能看到正中摆着一尊巨大的青铜鼎,与之并不相配的,是其正中插着几只细细的香。
香刚被点燃,烟气缓缓缭绕,一股木质香似有若无。
绕过青铜鼎,便是高台。高台之上,是石棺。
楚服跪坐在地上,半边身子俯在石棺之上,极为依恋地靠在上面,脸上笑意盈盈,似乎分外高兴。
福临只觉得十分诡异。
明明是诡谲难辨的场面,他却并不觉得危险,如此便显得更加阴森可怖。
福临不知道这是哪里,阿娇却是有些明白了。
连枝灯、长信宫灯、雁鱼灯等等,以及车马架、金银玉器。。。
这里的一切布置,分明是未央宫。
除了没有宫殿,这其余的物事,哪样不是她的爱物?
难道这里是她的墓穴?可她不是被葬在霸陵郎官亭东,与大父、大母和母亲在一起吗?
就算她不曾踏足京城以外的地方,却也知道霸陵绝不在此处。
“阿服,这是怎么回事?”
楚服听到阿娇的声音,缓缓从石棺起身,经坐于地上,看向阿娇的方向。
“娘娘。”
“雅若。。。”福临呢喃着,震惊地望向阿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