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晴好，御花园深处也是一派繁荣景象。

庑廊转角处，叠太湖石为小山，石隙间植迎春与探春，黄花灿然垂缕，与石色苍润相映成趣。

石侧辟一小畦，种芍药十余本，此时花蕾尚小，半开的花朵占了多数。畦边疏植鸢尾数丛，紫花初绽，如蝶栖止。

如此僻静悠闲的角落里，苏琳正坐在石凳上发呆。她进宫已有月余，每日里多是陪在太后身边谈笑风生，也偶尔在皇后身边凑趣。虽忙忙碌碌的，日子却并不无聊。

但这几日坤宁宫里的大阿哥生了病，她不好上前打扰。太后也似乎在忙着什么事儿，倒把她一个人闲了下来。

这人一闲，就容易胡思乱想。她本已不在乎那段绮思，本身他们也无多少交集。可看春光漫漫，蝴蝶飞舞，不免生出些少女心事来。

“踏踏。。。”

听见脚步声逐渐靠近，苏琳抬头，见是上次偶遇的那个宫女，不由得皱了皱眉。

又是她。

上回在这儿遇见，这人哭哭啼啼地说了一大通，什么心中苦闷无人诉说，什么有个姐妹嫁了人做妾过得凄苦。苏琳当时听得心有戚戚，可事后越想越不对。

这人自称花房宫女，可花房春日里最是忙碌，她怎么有闲工夫三番两次跑到御花园深处来偷懒？

“苏琳格格。”巴尔舒雅一脸惊喜。

“你怎么又在这儿？”苏琳开口，语气比上回冷淡了几分。

巴尔舒雅一怔，随即意识到什么。她咬了咬唇，忽然跪了下去。

“苏琳格格恕罪，奴婢……奴婢不是有意隐瞒的。”

苏琳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

巴尔舒雅不肯起，只是跪着，眼眶已经红了：“奴婢不敢欺瞒格格，奴婢是皇上新封的庶妃巴雅拉氏。之前只是个宫女，因缘际会得了册封，可在这宫里无依无靠，只能躲在这角落里偷偷哭……”

苏琳愣住了。

庶妃？皇上的女人？

她仔细打量眼前这人，确实比寻常宫女穿戴体面些，只是那日哭得狼狈，倒没留意那些细节。

“你先起来说话。”苏琳将她扶起，语气中带了几分怒意，“既然是庶妃，更不该跪我。”

巴尔舒雅摇摇头，哽咽道：“什么庶妃，不过是个虚名罢了。奴婢出身低微，宫里没人看得起，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日遇见格格，格格愿意听奴婢说几句话，奴婢便记在心里了。奴婢不是有意欺瞒格格，只是怕格格知道了奴婢的身份，不肯理会，这才不敢说实话。今日……今日是奴婢冒昧了。”

她一口一个“奴婢”，姿态放的极低，眼泪更是不要钱似的砸下去。饶是苏琳谨慎，见她这般卑躬屈膝，也不忍心多加苛责。

“你别再哭了，既是宫里的小主，便该有些主子的样子。总是这样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巴尔舒雅噙着泪看她，见苏琳虽语教训，但语气却并不很冷漠，心下便了然。

“多谢格格教导，奴。。。我是不哭了。我在这宫中无依无靠，唯一交好的姐妹也去了郡王府，所以时常伤心。今日过后，想必格格也是不会再听我啰嗦了。”

她这般说着，虽没再掉泪，一双眼却憋得通红，可怜巴巴的望着苏琳。

苏琳心中一动，想要转身就走。可她左右看看，之前让守在外围的宫女太监却迟迟没有前来，不由叹了口气，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认命道：“坐吧。”

巴尔舒雅脸上瞬间绽开笑意，像是得了天大的封赏似的，小心翼翼地挨着坐了半个凳子。

见她这般拘束，苏琳再也忍不住起身便走。

“庶妃娘娘且坐着吧，太后身边少不得人伺候，我这就去了。”

“格格。。。”巴尔舒雅有些急切，一双眼楚楚地盯着苏琳，“格格再听我啰嗦几句如何？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罢了，这一盏茶后，我再不出现在格格面前了。”

苏琳蹙眉，拂开了巴尔舒雅的手，“还请自重。”

巴尔舒雅咬牙，噗通一声跪下，“格格，我没有坏心思，我不过是满腔心事无人诉说，抑郁满怀，得了格格几句安抚才能撑着活到今日。还请格格恕罪，我并非有意冒犯的。”

说罢她猛地起身站立，却又摇晃了几下，似是不支，靠在假山上喘息，“格格心善，是我不该欺瞒在先，冒犯在后，格格恼我也是应该的。我这就离去了，万望格格珍重。”